第(2/3)頁 如果是犧牲了十多年的心血,只為了一個參知政事,這個交換他絕不會做。 趙頊今夜的幾封詔令,已經(jīng)觸到了韓岡的逆鱗。他不在乎錢財,不在乎官職,但他不能不在乎他的心血。 不僅僅是氣學(xué),還有新法所帶來的一切——自從熙寧二年,他接受王韶的舉薦之后,新法就已經(jīng)跟他脫不開關(guān)系。 這不是皇帝一人的東西。趙頊沒有權(quán)力毀掉。 王安石的,呂惠卿的,王韶的,章惇的,還有他韓岡的。這是數(shù)千上萬參與到新法進(jìn)程中的人們的心血。這關(guān)系到無數(shù)受益于新法的百姓們的生活。 縱然今天的趙頊自覺是逼不得已,但韓岡卻絕不會認(rèn)同。 如今的大宋,之所以能從仁宗、英宗遺留下來的財政黑洞和軍事慘敗中爬上來,是建立在新法順利推行的基礎(chǔ)上的。 新法不僅僅舊黨口誅筆伐的聚斂之術(shù),更是‘國是’,是行之有效的國家戰(zhàn)略。 被開拓的話河湟可以作證!被滅亡的交趾可以作證!被瓜分的西夏可以作證!戒備森嚴(yán)的遼國邊寨同樣可以作證! 一旦舊黨粉墨登場,主導(dǎo)朝局,那么之前十幾年新黨所建立的一切,便會成為沙土壘砌的大壩,在洪流中被沖垮毀壞。就算十幾年后重新修起,造成的傷害也注定留存,不可能恢復(fù)原狀了。而攀附在新法成就上,由氣學(xué)格物所造就的一切,也將會是連鎖性的崩塌。 軍器監(jiān)、將作監(jiān),交州的蠻部分封,河湟的諸部羈縻,許多制度都是韓岡與王安石、章惇、呂惠卿這一干新黨中人交流之后制定的。韓岡看不到在舊黨上臺后能有幸免于難的可能,即便衙門會留下來——這是肯定的,幾十個實職差遣就算司馬光、呂公著也不敢隨意廢除——但其中的制度卻留不下來。 或許在天子的眼里,相比起皇嗣的傳承還是小事,可在韓岡這邊,卻絕不是可以輕言放棄。 當(dāng)然,韓岡不會蠢到只拒絕自己頭上的那一份升任參知政事的圣旨。趙頊的那三份詔書,畢竟已經(jīng)寫好了。 趕在重新睜開眼簾,雙瞳中透著決絕之色的趙頊眨眼之前,韓岡再一次開口。 “參政之職,臣不能奉詔。”這一回,韓岡改了用詞,不再是‘不敢’,而是‘不能’,同時,還明確了僅僅是針對參知政事一職,而不是侍講資善堂。他跪倒在地,拜了一拜,抬起頭,視線掃過太后、皇后、宰相、親王,最后落在趙頊的臉上,與已成廢人的皇帝對視著:“臣不辭萬死,懇請陛下冊立太子!” 王珪不提,薛向不提,那么他韓岡來提。 雖然以藥王弟子的身份,第一個而不是跟著其他人之后來請立皇太子,等于是在明說趙頊活不長了。以韓岡在醫(yī)學(xué)領(lǐng)域中的份量,他現(xiàn)在做的事一旦傳到宮外,便是給京城中正在瘋傳、連夜色也決然掩不住的謠言,敲上了千真萬確的印章。 不會沒人明白這個后果。王珪、薛向、韓岡三人中,絕對不能領(lǐng)頭請立太子的,只有韓岡。這一點,王珪、薛向肯定清楚,癱瘓在床的趙頊同樣應(yīng)該明白,甚至趙顥都能想得通。 可王珪做了啞巴,而薛向也隨之仿效。所以趙頊無奈之下給了韓岡參知政事一職,并不是要任用他的才干,也不是讓他代替王珪提議,而是更加直白的表明了保護(hù)趙傭的心意——依然是在催促王珪。 其中最多也只有一小半的打算,是希望韓岡在王珪仍然退縮的時候,開口請立太子。只因為韓岡開口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韓岡卻不能等待下去,辭了詔命帶來的損失,必須立刻彌補。混亂不可避免,但這正是韓岡想看到的。他現(xiàn)在需要爭取時間。 眾目環(huán)伺下,端明殿學(xué)士低下頭去,靜待趙頊和王珪的反應(yīng)。 但出人意料的,緊接著韓岡跪下來的是誰也沒有想到的張璪,“臣張璪,請陛下冊立太子。” 幾乎在同時,薛向也跪了下來:“臣,樞密副使薛向,懇請陛下冊立延安郡王為皇太子。”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