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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繚垣斜壓紫云低(九)-《宰執(zhí)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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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茫然看著祝酒的金杯從手中滑落,趙頊一時間不明白到底生了什么,心中滿是困惑。

    但在趙頊身邊擔(dān)任宿衛(wèi)和引導(dǎo)的王中正和石得一兩人的眼里,天子的臉在陡然間變得僵硬,變得怪異而扭曲,最后定格在一種讓兩人毛骨悚然的神情上。

    “官家。”石得一搶前一步,彎腰撿起金杯,湊近了觀察趙頊的神色。

    只是石得一這一看,頓時就是分開八塊頂陽骨,一盆冰水澆下來,從頭頂冷到了腳跟。只覺得整條脊梁骨都像是變成了冰柱一般。正撿拾起金杯的手也像是抽了筋,剛剛拿起來的金杯,又砰地一聲落到地上。

    趙頊眼神中透著惶惑,為什么眼前變得模糊起來,為什么有人就在身邊說話,卻聽不清他們到底的再說些什么。

    大宋天子的嘴張了開來,雙唇哆嗦著,想說些什么,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僅僅是在喉間出暗啞的咕噥。

    耳邊有如蚊蠅環(huán)繞,搶到近前的兩人似乎是石得一和王中正,但眼前就像是蒙了一層紗,也分辨不清到底是是不是他們。

    難道是中風(fēng)?!

    趙頊漸漸變得渾濁的頭腦中,卻有一道靈光閃過,終于想明白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趙頊寧可自己沒有想明白。

    眼前的視野忽然歪斜,趙頊并沒有感覺到自己失去了平衡,可越來越近的地面清楚地告訴他,自己的確是摔倒了。

    當(dāng)趙頊從御榻上翻倒的時候,殿下的朝臣們終于覺察到大事不妙。并不是金杯脫手的小小意外,而是很可能是要人性命的重癥。

    殿上一時間沒了雜音,文武百官連大氣也不敢喘,只是緊張的望著臺陛上的天子。

    還能將郊祀后的宮宴主持下去嗎?

    心中的恐懼如同潮水一般涌上來,想將他埋入黑暗之中。趙頊的意識拼命的掙扎著。可他的掙扎,就像是陷入了蛛網(wǎng)的飛蟲,完全沒有達(dá)到應(yīng)有的目的。趙頊并不是在一瞬間就失去意識,而是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已經(jīng)無法控制,在明白了自己到底出了什么事的情況下,意識才一點點的開始模糊起來,只有對死亡恐懼留存。

    被王中正扶住的天子,看模樣已經(jīng)不可能繼續(xù)方才的任務(wù)。王中正和石得一對視一眼,對方的想法都已經(jīng)了然于心。

    “扶官家回內(nèi)殿吧。”石得一說道。而不論是王中正,還是其他服侍在側(cè)的內(nèi)侍,完全沒有反對的意見。

    趙頊被攙扶進(jìn)去的那一刻,讓所有在場的官員都感到風(fēng)雨欲來的危機(jī)感,極濃極重。不止一人將視線投向趙頊的兩個親弟弟。趙頵倒也罷了,跟其他望著內(nèi)殿的官員差不多的反應(yīng)。趙顥低頭看著眼前的桌面,動也不動一下。可任誰也知道,他心里面還不知如何敲鑼打鼓,興奮得無以名狀。

    宴會怎么辦?

    天子還沒有讓皇子出來奉酒,預(yù)定中的程序沒有完成,那么請皇子出閣讀書的奏章到底要不要遞上去?已經(jīng)有很多人開始猶豫了。

    如果皇帝還能恢復(fù),肯定不會有人起異心。但趙頊的病可不是感冒燒那般輕易,幾乎是無藥可救的,讓人們沒有了太多的顧忌。

    手足麻痹,口不能言,這是典型的中風(fēng)癥狀。

    在趙家的前五位天子中,因風(fēng)疾而不能理事的不是一個兩個。真宗、仁宗、英宗,都是風(fēng)疾而沉疴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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