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高永能平躺在床上,蠟黃的臉上不見一絲血色,嘴唇都是慘白的。呼吸聲細不可聞,胸膛不見起伏,仿佛一個死人。 隨軍療養(yǎng)院中捆扎傷口專用的細麻布條在頭上繞了一圈又一圈,黑糊糊的藥膏就在抹在麻布下的傷口上,但血水還是從包扎處不斷的滲出來。只有從這里,才能看得出高永能他還有一口氣吊著。[] 營中的醫(yī)官對這樣的傷勢束手無策,和幾個護工站在一邊,不知該說什么,也不知該做什么。高家的幾個在軍中的子侄都跪在榻前,一個個哭紅了眼。 “君舉……高君舉!” 曲珍俯下身子,在高永能耳畔連著喚了幾聲,見他始終沒有反應,無奈的搖了搖頭。 雖然常言說瓦罐不離井邊破,將軍難免陣上亡,但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看到高永能現(xiàn)在的慘狀,曲珍連安慰人的話都沒心情說了。直起了身,吩咐了醫(yī)官好生照看,就大步的離開臨時安置傷員的這間小廟。隨軍療養(yǎng)院中的氣氛讓人感到十分的壓抑,曲珍一刻都不愿意在其中多加停留。 高永能是一個時辰前,在城頭上被一枚十幾斤重的石彈擊中了頭盔,一句話也沒有的就這么倒下去了。再堅固的頭盔,也經(jīng)受不起霹靂砲拋射出的石彈,就算是從敵樓的墻壁上反彈過來的也是一個結(jié)果。那是用來摧毀城墻的武器,血肉之軀挨了一下,砸中的還是頭顱,沒有當場陣亡,已經(jīng)讓人很是驚訝了。但高永能的腦袋還是跟著頭盔一起陷了個坑下去,按照醫(yī)官們的說法,這叫做顱骨骨折,無藥可醫(yī),包扎一下,僅僅是盡人事而已,能不能活下來,得看老天爺?shù)男那椤? 城外霹靂砲的目的不是傷人,造成的傷亡雖多,也只是附帶。黨項人平均每天都能新造出三架霹靂砲,以替換舊有霹靂砲損壞后的缺口。用霹靂砲來摧毀城墻,只要盯著一個點來轟擊,剛剛修筑成功沒有多久的墻體,根本支持不了多久。 而事實也正是如此。在經(jīng)受了數(shù)日積累的傷害之后,鹽州城的墻體,尤其是西壁的城墻,有很多地段的外側(cè)都坍塌了下去。原本能供四馬并行的城墻,只剩下一半的寬度。有幾處更為嚴重的地方,都出現(xiàn)了從內(nèi)到外的裂痕。 走出隨軍療養(yǎng)院,石彈撞擊城墻的轟鳴聲重又在耳畔響起。都快入夜了,紅霞已經(jīng)映著半幅天空,可黨項人的攻勢還是沒有停息,轟轟的震動,讓人不由得憂心起那道已經(jīng)千瘡百孔的壘土墻。 曲珍停下腳步,怔怔地望了一陣聲音傳來的方向,猛不丁的出聲喚道:“十四。” “太尉有何吩咐。” 緊隨在曲珍身后的一名十四五歲的少年聞聲便上前一步,他有著一對跟曲珍相似的招風耳,這也是大部分隴干曲家族人的特征。 曲珍側(cè)頭看了一眼。族內(nèi)排行十四的曲渙這個孩子,最讓曲珍欣賞的就是他從來不拿自己的身份炫耀。在營中都是跟其他小校一般,叫著自家的官稱,而不是喊著叔祖。 “你去找你三叔,讓他準備好幾條長一點的繩子。”曲珍吩咐著。 曲渙有點楞,他年紀雖小,卻聰明得很,否則曲珍也不會將他帶在身邊做侍從。他沒想到曲珍竟轉(zhuǎn)著離城而逃的想法。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但跟著那個蠢貨一同下黃泉,死都不能瞑目。”在侄孫單純的目光注視下,曲珍沒有半點羞愧之意,為了守住這座鹽州城,他盡了心盡了力,守不住城池不是他的責任。 “城破之前,我會堅守到底。但城破之后,那就是各安天命了。”就算是在侄孫面前,曲珍都是問心無愧。 鹽州城已經(jīng)山窮水盡。 戰(zhàn)前最擔心的糧草問題,只因為有越來越多的人不用再吃飯,消耗的數(shù)量遠少于預期,到現(xiàn)在還有不少剩下的。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