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王雱哈哈一笑:“人事有終始之序,有死生之變,此物理之常也。存沒皆是常事,何必做小兒女態(tài)。” 韓岡知道王安石父子皆習《老子》,王安石的《老子注》韓岡拜讀過,王雱本人在《道德經(jīng)》上同樣是鉆研精深。舊時與韓岡辯經(jīng),王雱曾拿著《道德經(jīng)》上的文字來做論據(jù)。以儒家思想來詮釋道家章句,韓岡沒少搖頭。只是眼下到了生死之際,王雱依然故往,而韓岡已經(jīng)沒了爭辯的心思。。 “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壽。”王雱仰靠著背后的靠墊,偏著頭,眍?下去的雙眼幽暗,緊盯著韓岡,“經(jīng)傳新義一事,乃是愚兄必生所學。愚兄雖然壽數(shù)止于今曰,若三經(jīng)新義得以長行于世,雖死如生,不為夭也。” 韓岡沉默下去。他很清楚王雱在說什么。這個時候,就算是騙也是可以的。只是說些好聽的話很容易,但韓岡說不出口。就是因為在垂死的王雱面前,他才不能出言欺騙。 房中靜了下來,只有蕭氏時有時無、壓得低低的抽泣。 盯著韓岡不知多久,王雱終于移開視線。“大道難易。也怪不得玉昆你,只是現(xiàn)在怎么不說兩句,寬慰一下愚兄?” 韓岡依舊沉默。王雱?chuàng)u頭苦笑了幾聲:“要是玉昆你在根本大義上會虛言偽飾,卻也不會有今曰的成就了。”歇了好一陣,才又開口,“不過新法諸條,玉昆于其中出力良多……” “新法推行有年,功效已顯。就算其中有錯處,也可以在施行的過程中逐漸改正。雖說是摸著石頭過河,但只要一步步走穩(wěn)一點,富國強兵的好處只會一年更勝一年。” 聽到韓岡的回答,王雱微微頷首,輕輕闔上了眼皮。說了這么些話,他也有些累了,蕭氏過來幫著他整理好了蓋在身上被褥。韓岡起身靜靜的離開了房間。 半夜的時候,宮中來了使臣。藍元震這一次來,不是為了給王雱送湯藥,而是帶著一份圣旨。其中備贊王雱參贊三經(jīng)新義的編纂,將他剛剛晉升為天章閣侍制不久的職名,進一步晉升為天章閣直學士。 在女婿成為直學士之后,連兒子也成了直學士。與王安石一家來說這是難得的榮耀,是天子的恩賜。只是這一項任命,沒有帶來多少歡喜。雖算是沖喜的手段,以王雱眼下的情況,甚至連起床謝恩都不可能了。 到了四更天,韓岡和王旖被安排在休息下來。王安石和吳氏如今心力交瘁,家中的事務都交托給了弟弟王安國夫婦幫忙打理。 王安國夫婦指揮著家人忙里忙外,韓岡扶著挺著肚子的王旖在床上躺下來。 王旖的一對剪水雙瞳沒有了往曰的神采,抓著韓岡的手臂,輕聲問道:“大哥當真好不了了?” 韓岡搖了搖頭,嘴角扯動了一下,溫聲道:“好好歇息吧,這些天應當是累著了吧?” 王旖閉上了雙眼,瑩潤的臉頰貼著韓岡的手,低聲說著,:“官人回來就好了。”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