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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舉頭望明月,回首白云低-《神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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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非是幼年的大榕樹,十六歲皇城的雨,臨河城的紅月,三年之約時的種種以及最后未能完成的婚禮……

    還有那個亦真亦假的夢。

    這就是一生了,短暫如花開一季。

    孔雀停下了身影,卻不是生出了憐憫,而是想用最盛大的手段將這場戰斗終結。

    它的身前,法盤如輪,逆轉而動,一支翠色翎羽從中浮現。

    孔雀翎。

    這是真正的孔雀翎!

    是人間傳說中的兵器,只與死亡勾連,是為必殺之箭。

    ……

    ……

    暴雨、雷電、泥濘濕滑的石階,狂風吹到的樹,以及所有黑壓壓的、迫近瞳孔的一切。

    這是寧長久能看到的一切。

    狂墜的雨點如水銀瀉地,嘩嘩地壓來,他的身體雖未到油盡燈枯的地步,但靈力幾乎見底,即使如此,他依舊堅持分出一部分,為司命去擋雨。

    “不許睡啊……你現在在我的背上,你說你不喜歡和我睡一起的,說話要算數啊……”寧長久的聲音沙啞而哽咽。

    司命還沒有昏迷,她垂在寧長久身前的指尖還在顫抖著,但她瓷白的臉上已覆上了微紅的光,長長的睫邊,黛紅色煙一樣擴散開來,如描的眼線,卻勝過人間一切的脂粉。

    和趙襄兒一樣,她此刻絕美上浮現的,是死亡來臨前獨有的凄艷。

    她們遙遙相隔萬里,卻有著共同的,決絕的美。

    寧長久不知道趙襄兒如今的情況,若是他再看到朱雀幻境中的場景,本就飄搖的道心恐怕真要崩得四分五裂了。

    司命的聲音很低:“嗯,算數。”

    寧長久話語不敢挺:“撐住,我們現在在昆侖山上,上了昆侖,就能見到師尊了……我師尊神通廣大,一定能救你的!對了,你不是也一直想見她的么?”

    司命其實看到了天竺峰的字,她鼻尖酸澀,還是嗯了一聲。

    寧長久一步便越過十余級臺階,身影飛速跳動著,他聲音急促道:“還有……嫁嫁還在等我們呢,如果我一個人回去,她該有多傷心啊,你是虛幻嫁嫁的,不忍心看到她哭的……”

    司命想到了陸嫁嫁的容顏,那張臉在脆弱的記憶里不太真切,洛書樓的初見恍若昨日,豢龍崖的濤聲已在夢中。

    她的眼睛越來越黑。

    寧長久見沒有得到回應,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輕道:“雪……雪瓷?”

    司命微微回神,她的身子很輕很輕,像是置在左肩的一朵山茶。

    “嗯……我……咳,在聽的。”司命嗓音輕柔。

    “嗯!”寧長久抽了抽鼻子,扶著她的雙腿,躍入了黑暗無邊的大雨。

    一路上,寧長久為她回憶著許多事,有斷界城的種種,有山海橫流秘經盡頭的那場日出,有枯井旁眺望的新月,有洛書相逢,有此后的煙花與紙鳶,有爛醉如泥的雪夜……這是他們所有的,視若珍寶的一切。

    寧長久將回憶掰碎,一點點將之換作呼喚。

    司命能感受到他的心意,直到此刻她才發現,原來他們已經歷這么多事了,斷界相逢至此的兩年,似長過了過去一千年的光陰,她第一次勇敢地審視自己的內心……她始終懷念著七百年前神官的冠冕,但此刻,她花瓣般的心臟里,卻只剩下白衣少年在那里微笑,平靜溫柔。

    她想要永遠地將之抱擁,揉在懷里,卻為時已晚。

    金翅大鵬殺不死她,九靈元圣也殺不死她,一切的生靈都殺不死她,真正要殺死并可以殺死她的,是這片她置身天地啊,它一直在等待這一刻……這才是她漏算的最關鍵之處……早該想到的。

    幡然醒悟,為時已晚。

    日晷的碎裂不可逆。

    嘩得一聲里,雷光再次照徹蒼穹。

    寧長久的腳下,臺階化作了平地。

    這里不是昆侖,只是高一些的山峰罷了。

    他來到了盡頭。

    眼前,一個黑影盤膝而坐,他垂著雙翼,背上密密麻麻遍布傷口,黏稠的血液混著雨水橫流,身軀在暴雨中顯得干癟。他佝僂著身子,嶙峋的背脊上下起伏,他肌束撕裂的手臂半舉著,搭著身前的某個東西,似也用光了力氣。

    “你終于來了。”金翅大鵬仰起頭,看著漆黑的雨和夜空。

    司命趴在寧長久的肩頭,聲音纖細,擠出了幾個音節:“放下……我,殺了它。”

    寧長久沉重點頭。

    “好,殺了它。”他一字一頓地說著,將她輕輕放下,額頭碰著她的額頭,道:“千萬不許睡,不然我一輩子不原諒你……”

    司命靠在一旁的樹上,露出了一抹微笑,笑容凄艷:“嗯……我等你回來睡。”

    寧長久身軀戰栗,胸腔如被燙油澆過,眼淚忍不住流了出來,他拔出了郁壘劍,緊繃的身軀緩緩站起,殺意充斥每一節骨節,他回過身,怒吼著,朝著金翅大鵬的所在沖了過去。

    金翅大鵬握著手中的棍,也緩緩起身,他的骨頭咯吱咯吱地作響著,本就碎裂的骨架已近分崩離析的邊緣。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巨弓。

    這是天竺峰。

    這是他的圣器所在。

    他本以為自己歷經生死,能在絕境中將其拔出。

    但人生終究不是神話故事。

    他已臨近終點,圣器卻依舊宛若磐石,于狂風驟雨中紋絲不動。

    寧長久狂吼著撞了上來,宛若餓了四千年的虎,每一記咆哮聲都是骨骼碰撞的狂鳴之響。

    司命微微睜眼。

    茫茫的大雨里,她看到了煙花……那是劍與棍碰撞的火光,一朵又一朵地炸開,姹紫嫣紅,如此美麗。

    和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煙花越來越遠。

    可惜這次看煙花的,少了嫁嫁和小齡。

    她并不知道,此刻陸嫁嫁也已要敗了。

    而且敗得很徹底。

    柳珺卓惜才,卻并未留情,這一劍之后,陸嫁嫁從此的大道都有可能被斬斷,一生只能在紫庭巔峰徘徊。

    命運之神似在開著什么玩笑,將厄運的旨意同時傳達了下來,誅連所有相愛之人,并傳諭不可忤逆!

    鋼鐵的尖銳之聲炸開。

    寧長久嘶吼著,將金翅大鵬逼得節節后退,金翅大鵬揮舞著神棍,神棍越來越不堅硬,上面時不時浮現出一只尖嘴猴腮的臉,它抱著頭,痛苦地大叫著,似不想淪為兵器,要顯化原型。

    金翅大鵬將大部分的力氣擁在拘押圣器身上,無力招架寧長久的攻勢,被他直接撞過了懸崖。

    嘭!

    金翅大鵬的雙翼展開,炸出風聲,狂霖席卷之間,他盯著寧長久,聲音切骨:“憑你也想殺我?”

    寧長久的聲音同樣沙啞而怨怒,他的聲音不似自己發出的……數千年前,自己似乎也在類似的時候,發出過同樣怨毒的詛咒:“我要把你開膛破肚,斷頸碎顱,斬得你永入不得輪回!”

    狂嘯聲里,寧長久如鐵的雙肩拔起,修羅身體再度鉆出體內,卻不再是威嚴模樣。

    修羅扭曲、干瘦、如受了煉獄之刑百萬次的鬼。

    它鍍著金光璀璨的外表,卻發出了尖酸瘆人的尖嘯。

    寧長久血衣殘損的模樣也似鬼。

    他與修羅真正融為一體,他雙手握劍,揮舞郁壘,怒吼著撲向金翅大鵬。

    短暫的交鋒后,骨頭粉碎的聲音再度響起。

    金翅大鵬從未見過這種力量,他的身前,撲向自己的哪里是人,分明是滿懷怨恨的魔頭!他疲憊地格擋著,胸骨被撞得塌陷了下去,身體扭曲得不成成型。

    他發出了痛苦的叫聲,運轉全力,也揮打下去了一棍。

    寧長久根本不看這一棍,他切入棍法的縫隙,寒光如弧。

    咔擦。

    金翅大鵬右臂被斬斷!

    握著如意烏鐵神棍的手墜下了漆黑的山崖。

    他想要用念拾回,但寧長久的劍已再斬而來,直接刺破了他單薄的胸口。

    劍刃透體而過。

    寧長久仰起頭,看著他,少年的容顏夾雜著手刃強敵的歡愉和至親將去的悲痛,極致的情緒扭曲著,糾纏出令人心悸的妖異之美。

    轟!

    寧長久壓著他的身子,向著上空飛去。

    金翅大鵬再難忍受死亡的威脅,他另外半張面具也碎了,剝落了下去,露出了丑陋的臉。

    他狂扇雙翅,體內最后的靈氣自爆般涌出!

    炸飛的血肉里,寧長久未能支撐,身軀被掀飛出去,重重地砸回崖上。

    半空中,金翅大鵬的模樣無比駭然——他胸腔徹底空了,碎骨和血肉不停落下,雨絲從空洞中穿過,肉身破碎的邊緣處,心臟卻還在鮮活地跳動著。

    他已必死無疑。

    但生命的最后,他不甘心被人當做野鳥一樣斬去肢體和雙翼,最后被人以劍刺破心臟。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心臟,忽然露出了快意的笑。

    那就……一起死吧。

    殘破得只剩金縷的佛國圖張開,九位神魔神色悲憫,一一走來,鉆入他的身體。

    他懸在空中,如吊死鬼,也似太陽——一輪即將墜入山谷,永不升起的夕陽。

    暴雨還在落下,寧長久從懸崖上起身,他抬起頭,看著雨中突兀升起的金日,記憶的大門轟然大開。

    射下來!把它射下來!

    體內,似乎什么聲音在大喊……不,那不是任何人的聲音,是自己血脈奔涌的響動!

    可哪來的弓呢?

    他的手搭在了石化的圣器上。

    道姑純陽密卷真正燃燒了起來。

    本已視死如歸的金翅大鵬從未想過,自己生命的最后,還能見到這樣的畫面!

    寧長久握著石弓,緩緩拔起了鋼鐵似的身軀。

    石弓顫抖著,風化的巖石表層剝落了下來,露出了其后巧奪天工的剛勁輪廓。

    司命看著他握著弓的身影,解開了最后的疑惑……果然是你啊……她在心中自語。

    寧長久握著弓,難以想象的力量涌來,他雙瞳紅熾,手指勾弦,四周的風雨雷電為神弓所懾,絞殺著涌來,于弓上形成了筆直的箭桿。

    金翅大鵬的絕殺之式還沒蓄勢完成,他只要一箭射出,就能將其徹底誅殺。

    但金翅大鵬畢竟是一代妖圣,他沒有在過度的震驚中失去神智,任人宰割。

    他狂震雙翼,在空中不停地閃動,變幻著位置。

    寧長久的金瞳無法鎖定它的方位!

    他勾弦的手指不停地顫抖著,他大口地喘著粗氣,心中暴怒。

    而這該死的時候,他的精神疲憊到了極致,竟生出了恍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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