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林躍拿出一張被風吹雨淋到褪色的宣傳報,上面是一個手繪人物,大頭大肚子大舌頭,使出吃奶的勁兒喊著“9月30日,搖滾公園不見不散”。 “9月30日不是有一場大吉他演唱會嗎?為什么沒有如期舉行?你知道這傷了多少人的心?” 胡亮頓住腳步,搖搖頭,嘆了口氣,繼續往樓上走。 林躍拍拍肩膀上的黑貓,跟在他后面走上樓梯,進了起居室。 很亂,也很臟。 背心、運動鞋、襪子、毛巾丟得到處都是,沙發上連個放屁股瓣的地兒都沒有。桌子上茶盤里的杯子不知道多少天沒刷了,落著一層灰,桌子下面是裝泡椒雞爪和鹵蛋的真空袋,旁邊還有花生米的外皮,反正一看就是很多天都沒打掃了。 胡亮打開冰箱,發現只剩兩罐雪花啤酒了,拿出一罐遞過去:“家里只有這個了。” 林躍看了一眼門后堆著的易拉罐,道聲謝謝,接在手里掰開拉環,放在嘴邊喝了一口。 北墻上掛著一個鐵籠子,籠子里放塊水泥,下面是香爐貢果,中間牌位上書“搖滾已死”四個大字。 “你也看見了。”胡亮說道:“我組樂隊搞演出就是為了保護我們集安的靈魂,搖滾的象征,也就是那座大吉他雕塑,現在它毀了,就剩這一塊了,我給它搬家里來,尋思逢年過節拜一拜,給它上幾柱香,也算對得起我逝去的理想了。” “哦,是這樣啊。”林躍故作恍然,少時心中一動。 “你一定很傷心吧。” “傷心能怎樣?大吉他又回不來了。” “合著大吉他一拆,你們演唱會也不辦了?這樣做對得起那些翹首企盼的觀眾和滿世界幫你們宣傳的粉絲嗎?” “什么粉絲?” 林躍點開手機,在東北人都喜歡玩的一款直播軟件上翻了翻,找出他們在工地、幼兒園、敬老院開演唱會時的視頻,雖然關注度不能和一些網紅、知名演員、歌手、樂隊相比,但是點贊人數也是以萬計的,畢竟談到理想,誰也不會吝嗇一份關注。 “哎呀,原來我們這么火。”胡亮一把奪過他的手機,來來回回放了很多遍,自從大吉他被拆,樂隊解散后他就沒再關注視頻的網絡播放量,沒想到快一個月時間,他們在工地、幼兒園、敬老院等地開演唱會的視頻已經積累到幾萬點贊數,留言幾千條。 “別光看贊呀,踩也不少呢。” 果然,就像林躍說的,贊幾萬,踩也過萬。 “那幾千條留言里,有三分之一都是罵你們言而無信的,雖然很多人到不了集安,無法參加9月30號的演唱會,但是大家都等著看你們的視頻,可是你們辜負了大家的期待,沒有演唱會,也沒有解釋,就這么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胡亮把手機慢慢地放到桌子上:“所以,你就找來這里了?” 跟林躍預料的一樣,胡亮處于一種沮喪、內疚、高興皆有的復雜狀態,只要能挑起他的情緒,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對,我帶著重組縫紉機樂隊,回應大家期待的念頭來了,盡管這有些遲。” “躍哥,我謝謝你。”胡亮對他的稱呼變了。 “可是……可是我不想唱了,我不是不能唱,而是不知道為什么唱,大吉他沒了,我這么多年來的堅持也跟著它沒了,現在我只想修車。” 林躍從椅子上起來,拍了一下桌子,在房間里走動兩步。 “城里的大吉他沒了,只要心里的大吉他沒丟,集安音樂人的靈魂就不會丟。你想過沒有,城里的大吉他是給集安人看的,而一支成功的樂隊,是給全省、全國、乃至全世界看的。只要你們能贏得觀眾的認可,大吉他就還會回來,因為樂隊本身就是集安獻給時代的大吉他。破吉他樂隊的理想延伸到了大吉他上,大吉他給了許多集安人一個搖滾夢,現在大吉他沒了,那你作為夢想傳承者是不是要把這顆搖滾之心傳遞下去?” 胡亮呆呆地看著他,說沒有觸動那是假的,說不心動那也是假的,畢竟沒有一個搖滾人不想別人聽到自己的歌聲。 林躍把放在電視柜旁邊的吉他拿了起來,拉過椅子坐下,緊了緊旋鈕,橫抱在身前,手指在琴弦輕撥。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