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聽到萬允皇帝的話后,里面的太上皇久久沒有出聲。 足足好一會兒,他才輕輕嘆息一聲道:“老三,你從小的時候就心氣高,鼻梁高,很多人一看你就說這是人君之相。” 萬允皇帝確實是難得的好長相,英俊大氣,福氣又不缺威嚴。 “當時朕繼位的時候,我們大周的情形不好,甚至是很差?!碧煅芑实鄣溃骸斑€記得當時我剛登基后不久,大涼王國的騎兵直接沖破了西境,幾乎沖到了我們京城之下。當時很多人口中不說,但暗中卻稱我為亡國之君?!? 萬允皇帝豎耳傾聽。 天衍皇帝繼續道:“還記得你姑姑,但是多么受寵愛,完全不亞于今日的香香吧。但是大涼王國的騎兵沖到城下了啊,要讓人家退兵怎么辦?和親吧,又獻上了大批的金銀,于是你的姑姑,也就是我最疼愛的妹妹蘭溪公主就嫁給了當時的西涼國王,而且還只是一個妃子?!? 那一段記憶,萬允皇帝也有記憶了,當時他雖然還小,但那段日子太深刻了,完全是惶惶不可終日。 “論名聲,你能比我當年更差?”天衍皇帝淡淡道:“我對大涼王國又是送上妹妹,又是送上歲貢,當時大家都笑我是兒皇帝,這么昏庸無能,大周亡在我手中也是正常的。” 這點確實不假,剛剛登基那幾年,天衍皇帝的名聲確實很糟糕。 太上皇說得很清楚,你現在面臨的這點困境又算得了什么? “老三,你登基這八年,做得不算差,真的?!碧匣实溃骸昂痛筅A帝國那一戰,盡管是敗了,但敖心都說過了,勝負乃是常事,這一戰敗了并不是你這個皇帝的責任,甚至也不是誰的責任,就是運氣……” “還有南境的叛亂,都說是你這個皇帝的錯,敖心這個南境大都護做得好好的,為何要把他調走,敖心要是不走的話,南境局面也不會惡化,更不會有之后的叛亂?!碧煅芑实鄣溃骸暗俏依斫饽悖叫脑俨蛔叩脑挘麄€南境只知有敖心,而不知有皇帝。南境五省的軍政大權,都在敖心一人之后,他確實是忠臣。但任何一個皇帝都不會把希望寄托在一個人的忠誠之上。” “而滿朝之中,也就只有一個敖心,南境大都護這個位置,換任何人去做都是一樣的,周隆還算合適的。”天衍皇帝道:“我們大周立國幾百年了,官場腐敗,盤根錯節,已經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了。這里勢力集團終究是要吃肉的,他們在偏遠南境吃肉,總比在帝國腹心吃肉好,不是嗎?” “至于說反//腐肅貪,我在位的時候都沒能做到,更何況你剛剛登基才幾年呢?”天衍皇帝道:“唯有不斷擴張,不斷發展,才能抵消官僚集團的腐化,唯有利益才能驅動他們為你拼命。所以老三你做的不錯的,沒什么罪。” “至于用人?大家性格不一樣,緣分也不一樣,不能強求。”天衍皇帝道:“總不能我之前用的都是忠臣,你用的就都是奸臣,我用的奸臣也不少。” 此時萬允皇帝終于忍不住,雙眸通紅,臉色震動。 天衍皇帝繼續道:“當年我們大周剛剛好起來的時候,人家見到你都說,這個三殿下好長相,我大周起碼有兩代英主,說你的成就未來會超過我。你當時也立下雄心壯志,說父皇征戰南蠻,你就北伐大贏,成就大周霸業。” “說來大夏帝國的那個皇太子,也真是好相貌,而且也是天下絕倫之才。都說他功業會超過當今夏帝,甚至可能說他會一統天下。這種話說得多了,夏帝就開始猜忌,于是父子之間猜疑越來越多,最終導致了悲劇。”天衍皇帝道:“大夏這位英明神武的皇太子莫名其妙卷入了謀反,最終兵敗橫死。大夏帝國元氣大傷,這才失去了對我們南邊兩大帝國的壓制,我們這才敢提統一天下。” “君臣之間猜忌太深,朝堂就很難安寧。而皇帝父子之間猜忌,那就是朝局的災難?!碧煅芑实鄣溃骸按笙牡蹏褪乔败囍b,所以你我父子之間,萬萬不可重蹈覆轍?!? 萬允皇帝喉嚨沙啞泣聲,再一次拜下。 太上皇天衍道:“都說天無二主,民無二日。而我們大周帝國,確實有二圣在天,就算我們父子之間不猜疑,天下人之間也覺得我們之間有猜疑。所以你這個皇帝不容易做,皇帝都不是最大的那個人,還怎么做下去?” “老三,我當時退位不是為了沽名釣譽,而是當時身體確實弱了,精力不支,確實應該把帝國交給你了?!碧匣世^續道:“為了不讓人亂想,就呆在這上清宮一步都不出去,也不見任何人。但如果為了成全你,為了成全天上只有一個太陽的說法,讓我自己去死了?我也真是做不到。” 萬允皇帝顫聲道:“父皇,您別說了,您別說了。您這樣說是要剮了兒臣的心??!” 太上皇道:“所以呢,以后還政之類的話,也就千萬不要再說了?!? 萬允皇帝道:“兒臣糊涂,以后再也不說讓父皇傷心的話了。” 太上皇道:“你做得不錯,今后所有的事情,還是要由你自己來做,我是萬萬不會插手的。還有關于太上皇這個詞,也不要像禁忌一樣不能碰,沒有這回事,聽說敖亭就自比了一下太上皇,結果就把人關在監獄里面了?別這樣,別這樣?!? “還有那個寧懷安,京城提督,訓誡一番便是了,不要上綱上線,動不動就說人謀反了之類,這樣容易掀起大獄,都人人自危了,還怎么辦差,還怎么辦事?” 萬允皇帝道:“父皇英明。” 太上皇繼續道:“今后所有的事情,依舊是你自己做主,我絕對不會插手的,甚至包括香香的婚事,也由你來做主。我真的就是修修道,兩耳不聞窗外事,以后誰再敢舉著太上皇這個招牌,你直接處置了便是?!? 萬允皇帝道:“兒臣不敢,天下無一日能缺得了父皇。” “天下少得了我,越早越好?!碧匣实溃骸拔疫@次召你來,確實是遇到了一件事,你是皇帝,你要拿主意?!? 萬允皇帝道:“請父皇下旨,兒臣無不遵守?!? 太上皇道:“侯塵,拿給他看看?!? 老祖宗太監侯塵將一張地圖遞給了萬允皇帝,就是云中鶴獻上的那一張。 萬允皇帝看了之后,目光微微一抽,他認出了地圖上的字跡。 你敖玉為何要獻給太上皇,而不是獻給朕? 老太監侯塵道:“敖玉公子預測,二月中旬,浪州海域會發生大地震,大海嘯。” 萬允皇帝目光猛地一縮。 他當然知道,浪州對于帝國何等重要? 一旦這里發生大地震,大海嘯,大部分的大周帝國艦隊,全部會被毀,屆時就失去了對鎮海王史氏家族的震懾,而且會失去大部分的海上貿易權,所有的商船被損毀,這些損失加起來何止幾千萬。 稍稍估算一下,一旦真的發生海嘯,那直接就會導致國庫危機。 直接影響的就是帝國的命運,真正的傷筋動骨。 而且這種戰略損失,需要幾十年才能彌補,但大周帝國有幾十年的時間嗎?完全不可能。 現在終于真相大白了,太上皇為何會袒護敖玉,為何會給他賜字,甚至敖玉作死利用太上皇害死林祿之事太上皇也不計較,依舊出手救他。 就是因為敖玉獻上了這張圖,太上皇不是為了敖玉,而是為了帝國。 “父皇,可是……從未聽說提前一個月預測地震之說。”萬允皇帝道。 太上皇道:“對,有史以來,從未聽說過提前一個月預測地震。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皇帝也陷入了沉吟,因為敖玉確實預測過大日山火山噴發,而且還借此消滅了南境叛軍主力,從根子上平息了叛亂。所以在這方面,敖玉是權威,他說的話讓人不得不重視。 現在局面非常復雜,如果認同敖玉的猜測。 那么就要撤離幾十萬人,所有的貿易要停止近兩個月,所有的商船,所有的戰船都要全部撤走。 所有重要物資也都要全部轉移。 這需要耗費天文數字的人力物力,損失同樣不可估量。 如果轉移了這些,大地震和大海嘯沒有發生,誰來承擔這個責任? “父皇,能不能用軍事演練的名義?清空這片海域?”萬允皇帝問道。 太上皇道:“用軍事演練的名義,可以撤走所有的戰船,甚至撤走所有的商船。但這個名義不足于撤走陸地上的幾十萬人,撤走所有的重要機構。” 這兩天時間,太上皇絞盡腦汁估算,發現要撤離的重要機構,多達上百個之多。 造船廠,織造廠,鹽運司,制造局等等等,這些機構都在海邊。 用軍事演練的名義,確實不足于將這幾十萬人,還有這上百個機構撤走。 太上皇道:“老三,我是這么想的。我的年紀也大了,而且修道也很多年了,腦子也該昏庸了。所以就用我修道的名義,來辦這件事情。我夢到浪州海域,蛟龍升天,天翻地覆,海水倒灌,所以我派人去浪州海域祭天,并且強行逼迫幾十萬人內遷,命令所有戰船商船遠離。這樣一來,二月中旬沒有發生什么大地震大海嘯,天下人也只會覺得是我的太上皇年邁昏庸,我年紀大了,也已經退位了,之前也算攢下了不少功業,所以還能承擔這個罵名,只要你這個皇帝是英明的便可以。” 這話一出,萬允皇帝頓時淚水涌出,嘶吼道:“父皇這是說哪里話?您一心為國,怎么可以承擔罵名?那樣您還不如立刻剮殺了我,若如此不忠不孝,我還有何面目繼承您的大統?就算有什么罵名,兒臣和父皇一起承擔!” 接著,萬允皇帝道:“父皇,去浪州辦這件事情的,必須是要一個皇子,您有何旨意?” 太上皇道:“我都說了,你才是皇帝,一切由你乾綱獨斷。今日召你來就是這事,你如果要和內閣,和樞密院商議,就要抓緊時間了。該如何辦,你乾綱獨斷,但是要快。你只需記住,為父愿意為此事承擔任何名譽后果!” 萬允皇帝頓時感動肺腑,泣聲道:“兒臣惶恐,兒臣不孝!” 太上皇道:“去吧,去吧!” 萬允皇帝再拜,淚目道:“父皇,您讓我看一眼,好不好?兒臣已經八年沒有見到父皇了,真的想得撓心啊。” 太上皇道:“不用見了,我已經是方外之人,就讓我方外得徹底一些吧。” 萬允皇帝又拜道:“那兒臣告辭了,這件事情兒臣有任何決定,都前來匯報,由父皇定奪。”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