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回:夜不閉戶-《白夜浮生錄》
第(2/3)頁
“別逼我,我不想這么做。”
子殊抬起手,半圈熾熱的火光將她包圍,弧狀火墻的兩端各自截在了河邊。火勢很猛所有飛濺起的水花都在這熱量下蒸發。這些來自地獄的火,能將不散的陰魂燒得干凈。但這樣一來,也就剝奪了他們轉生的全部可能。這太像是一場私審,絕無公正可言。子殊的心里也充滿矛盾,她不想以這種方式簡單粗暴地解決問題。而且這么做,那寡婦的兒子當真就能被交出來?她不知道這一來一去的時間,溺水的孩子是不是已經死透了。
而從黃泉路上搶人……她著實沒有太大把握。要是真將一切燒個干凈,那小男孩不也就……這真算不上是個好主意。可除此之外,她也沒有太多選擇。
那些影子突然就消失了。他們紛紛下潛,回到水中。真是群狡猾的水鬼……雖然不情愿,子殊還是走向前去,一步步邁向水深的地方。夜色下,碧綠的水中像是有一團游移的、灼灼的火焰。她下潛,視線在黑暗里看向四周。沒有什么特別的——被驚擾的魚群,搖曳的水草,還有卡在石頭縫里的枯枝敗葉。但她知道,這附近有屬于人類的尸骨,不止一具。即便是在水中,她也能聞到這種味道——雖然她根本用不著呼吸。
她不能潛到更深的地方去了,不知道為什么。或許她太輕,可這里又不是海,又能有多深,水壓又能多可怕?可下方就是有一道無形的屏障阻礙了她,她想不明白,一般的水鬼怎么能有這么大能耐?這樣一來,她就無從找尋那小男孩的尸體了。
怎么辦……怎么辦呢?舍子殊甚至在想,實在不行便燒干這一帶的河水吧?上游的水還會填充過來,所以需要阻截,但應該從哪里開始?陰河剛流入的那一段兒么?這實在是個不小的工程,可此外她一時想不出別的辦法。拖得越久,那孩子就越危險。
水面上傳來一陣悠揚的音樂,未免太過詭異。子殊分不清那是怎樣的樂器,又是怎樣的曲子。聲音太朦朧,她重新上游,將頭露出河面。她的長發像漆黑的水草一樣,沿著水流的方向被攏到同側。音樂清晰很多,但她的耳朵進了水,令她明顯覺得不適。除此之外,也除了岸邊火焰噼啪燃燒的聲響外,似乎還有別的什么。
她看向岸邊,突然有些驚恐地游了過去。
“別過來啊!”
那些小鳥……那些鳥怎么能追到這兒了?她是那么快。而且離開屋子的時候,它們分明還在床角睡著不是嗎?一二三四,一個不多一個不少。它們不敢靠近火墻,只是在遠遠的地方發出尖銳的叫聲,聲嘶力竭。她開始覺得莫名焦慮,或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心慌。對于這些水鳥來說,自己的身份等同于它們的母親。想想看,那小男孩的母親會為他的失蹤撕心裂肺到如此地步。子殊擔心自己也一樣,更擔心自己不一樣。
那些鳥兒還沒有到該下水的時候。就算是成鳥,也無法在這樣的水域停留。它們的絨毛不能將水隔絕在外,甚至還會吸收水分,令自己變得沉重而臃腫。她不知道那些鳥只是為了靠近她,還是在擔心她——甚至想要來解救她。她只得前往岸邊。那些水鬼不敢對她怎樣,但水的阻力依然存在。
火焰外的安全區太遠了,那些小鳥正逐步朝著這里靠近。子殊要跟不上它們的速度了,她不知道對這些小生命來說,克服冬日的冰寒是一種怎樣的毅力,只是很少有人會這么做吧?畢竟那個寡婦要跳河里救兒子,都被那么多健壯的男性所阻攔,這一定是困難的事。
可悲劇在她眼前發生。
那些小水鳥,一個接一個地沉沒在水中。它們應當有本能的恐懼,本能的求生。像是有什么在下方拖拽它們一樣,但子殊并不能確定。因為它們是那么弱小,每一次翅膀的拍打都激不起什么水花。它們的消失掀不起任何波瀾,如河流本身就有的激蕩別無二致。
直到現在,子殊依然無法與失去兒子的母親感同身受,但她的心里確乎是空落落了。一個也沒活下來,一個也不剩。它們拼了命的弱小的尖叫聲再也不會響起,而就在下午,它們還蜷縮在自己身邊睡覺,有著均勻的呼吸。
她好像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失去不想失去的,得到了得到后才不那么想得到的。她好像沒得選,這也好像不止一次。
第(2/3)頁
主站蜘蛛池模板:
长汀县|
法库县|
望谟县|
江阴市|
贵德县|
泰州市|
萨迦县|
麻阳|
金华市|
汉寿县|
荃湾区|
遂川县|
中宁县|
和静县|
翁牛特旗|
鹤山市|
玉门市|
梅河口市|
甘洛县|
神木县|
宜兰县|
和田市|
红桥区|
平谷区|
江油市|
雷山县|
江川县|
四川省|
南昌市|
周口市|
广德县|
伊春市|
额济纳旗|
滦平县|
安泽县|
兴海县|
武城县|
浦江县|
石阡县|
八宿县|
安徽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