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三章 刻字-《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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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微微皺眉,好像猜不出這個馬苦玄的葫蘆里賣什么藥,就沒有搭話,只是轉(zhuǎn)頭與余時務(wù)問道:“你們接下來要去哪里?”
余時務(wù)笑道:“打算先去墨家鉅子建造的那座高城看看。”
隨后陳平安來到了魏晉和曹峻身邊。
魏晉以心聲說起了前輩宗垣一事。
陳平安神色凝重,點頭道:“幸好那幾份劍意被你拿到手了,不然會很麻煩,很麻煩!”
魏晉問道:“中途改變主意了,沒有去那處戰(zhàn)場?”
陳平安嗯了一聲,“一直在繞路,最后走了趟托月山。”
魏晉指了指天上那輪大月,笑問道:“結(jié)果就鬧出這么大的動靜?”
陳平安一笑置之。
曹峻冷不丁問道:“陳山主,你交個底,我如果早點來劍氣長城,到底能不能進(jìn)避暑行宮?”
陳平安有些意外,不知道曹峻問這個做什么,想了想,還是以誠待人給出個答案,“性子太燥,進(jìn)不去。”
不是曹峻的才智不夠,而是那些年避暑行宮主持戰(zhàn)局,一切排兵布陣,唯一宗旨,是追求以最小戰(zhàn)損換取最大戰(zhàn)功,將戰(zhàn)事拖得更久,盡可能拖延時日,能多拖一天是一天。如果換成一種勢均力敵的戰(zhàn)場,以曹峻那種劍走偏鋒的性格,多半有所建樹,但是相較于林君璧、玄參他們,曹峻肯定還是要遜色不少。
陳平安在返鄉(xiāng)后,專門通過魏羨,了解過將種子弟劉洵美、老鄉(xiāng)曹峻的性情、以及帶兵風(fēng)格,因為魏羨和曹峻在大驪軍中,都曾跟著劉洵美混飯吃,雖然兩人都是頂著個隨軍修士的頭銜,但事實上最后都曾各領(lǐng)一營騎軍,也算是劉洵美用人不疑了,關(guān)于同僚曹峻,魏羨給了個擅長裙里腳的說法,大致意思,褒貶皆有,好聽點,是用兵奇險,難聽點,就是出招陰損,為了戰(zhàn)功,不計代價,當(dāng)然曹峻自己也會身先士卒。
曹峻問道:“在托月山那邊,有沒有跟飛升境大妖干上?”
陳平安沒搭理曹峻的沒話找話,只是取出兩壺酒,給魏晉遞過去一壺。
曹峻伸出手,“陳山主可別厚此薄彼啊。”
陳平安一手肘打掉曹峻的手掌,與魏晉問道:“聽沒聽說紅葉劍宗的那個妖族劍修蕙庭?”
魏晉點頭道:“當(dāng)然,不過好像上次大戰(zhàn)期間一直沒露面,據(jù)說是在山門里邊跌境養(yǎng)傷。”
陳平安伸出拇指,抹了抹嘴角,笑道:“這次被我順手宰掉了。”
魏晉也沒多說什么,舉起酒壺,與陳平安輕輕磕碰一下。
只有劍氣長城的劍修,才知道那個妖族劍修是有多該死。
魏晉笑問道:“這趟遠(yuǎn)游,又‘見好就收’了?”
陳平安笑了笑,“還湊合,順手牽羊,小有收獲。”
魏晉打趣道:“換成我是托月山大祖,肯定得后悔說過這么句話。”
陳平安點頭道:“必須的。”
曹峻有些無奈,真心插不上嘴說不上話。什么紅葉劍宗,聽都沒聽過的。至于“見好就收”,又是什么典故?蠻荒大祖與陳平安聊這個做什么?
在那云紋王朝的京城,陳平安從道號“獨步”的皇帝葉瀑手中,獲得一套護(hù)城陣法中樞的劍陣,這套劍陣,十二把袖珍飛劍,如筆擱放在紅珊瑚筆架之上。所以其實準(zhǔn)確說來,是兩件仙兵。
當(dāng)時葉瀑信心滿滿,覺得能夠坑一把陳平安,只是千算萬算,都算不到那個頭戴蓮花冠穿青紗道袍、卻假裝自己是隱官的“陳道友”,不但真的是陳平安,而且身邊還跟著一位白玉京三掌教,竟然能夠拆解陣法,結(jié)果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先前聽陸沉說,白玉京五城十二樓之一的琳瑯樓樓主,家族子弟的名字當(dāng)中,大多都帶個“之”字后綴,如果陳平安愿意將這珊瑚筆架割愛,價格可以比真實價值翻一番。
之字后綴。
大泉王朝的邊軍姚家,姚近之,姚仙之,姚嶺之,都帶個“之”字。
至于那位仙簪城老嫗,道號瓊甌的飛升境鬼物大妖,她是玄圃的祖師,烏啼的師父,而她的真身竟然是一只蚊子。
她當(dāng)時被迫留下一把來歷不明的麈尾,是當(dāng)之無愧的上等仙兵品秩,以蟲鳥篆銘刻二字,“拂塵”,再者敢這么取名字的,都不容小覷,比如桐葉洲的桐葉宗,蠻荒天下的大岳青山。
一把拂塵,緋紫色長木柄,三千六百余根材質(zhì)不明的雪白絲線,銜一枚小金環(huán)以綴拂子。
此物被瓊甌得手兩千年之久,竟然始終未能被大煉為本命物,且在那陰冥路途,不沾染半點陰煞污穢之氣。
再加上三成曳落河水運,以及那份來自明月皓彩的粹然月色。
此行確實收獲不小了。
喝過了酒,陳平安起身道:“等下你們可能需要撤出城頭片刻。”
魏晉猛然抬頭。
陳平安說道:“可惜境界是借來的。”
魏晉氣笑道:“陸掌教怎么不借給我境界,就算借給魏晉又如何,說不定就要反過來被蠻荒刻字了吧。”
陳平安對曹峻笑道:“瞧瞧,我們魏大劍仙就能進(jìn)避暑行宮。”
身形一閃而逝,重新回到陸沉和賀綬那邊的城頭。
戰(zhàn)功記錄一事已經(jīng)結(jié)束,賀綬在此等候已久。
陳平安抱拳道:“勞煩賀老先生讓所有人撤出那半座城頭。”
賀綬笑著答應(yīng)下來,離去之前,猶豫了一下,老夫子竟然是與陳平安抱拳。
好像在這城頭,一個暫時不是什么儒家弟子,一個不是文廟陪祀圣賢,更像是一場江湖相逢。
在賀綬與那位君子離去后。
陳平安站在城頭那邊,仰頭看了眼天上月。
韓俏色通過歸墟日墜處,重返浩然,謹(jǐn)遵師兄法旨,她真去白帝城讀書、尤其是多翻幾本兵書了。
那頭重返人間的遠(yuǎn)古大妖,在確定無人跟蹤之后,大搖大擺御風(fēng)遠(yuǎn)游,然后就看到了一位身材高大的白衣女子。
陳平安腳尖一點,掠下城頭。
陳平安站在大地之上,面對那堵高大城頭,說道:“勞駕陸掌教現(xiàn)身片刻。”
陸沉心中疑惑,嘴上玩笑道:“難道是刻字一事,需要貧道代勞?這就有點難為情了。”
陳平安默然無聲。
陸沉就沒有繼續(xù)插科打諢,從蓮花道場那邊,散出一粒芥子心神,以白玉京三掌教的道人形姿,在陳平安一旁現(xiàn)身。
陸沉猜不出陳平安的心思。
此行,他跟隨五位劍修一路奔波勞碌,最終陳平安成功劍斬蠻荒祖山。
如果說托月山老祖,讓劍氣長城成為一篇老黃歷,那么陳平安就讓托月山,同樣成為一頁老黃歷。
此外,拖月之舉也即將大功告成。
要說分賬,就是坐地分贓一事,輪不著他陸沉。不過一切折損,都可以忽略不計,為青冥天下增添一輪明月“皓彩”,大道收益,不可估量,陸沉已經(jīng)打定主意,貧道此行功德圓滿,返回白玉京后,就算是二師兄,也得硬生生給自己擠出個笑臉,豎大拇指,還是得兩只手,不然這事沒完。
還好意思埋怨師弟在先前一百年內(nèi)懈怠偷懶?不但補(bǔ)上了上個百年的,就連下一個百年的功德,都早早掙到手了。
再說了,陸芝身上的那只劍盒,貧道是借又不是送。
陳平安摘下那頂蓮花冠,交還給陸沉,身上那件青紗道袍也自行消散,再收起了疊在腰間的兩把狹刀。
只以青衫背劍之姿,面對劍氣長城。
道法,浩然,西天。
劍氣長存,雷池重地。
齊,董,陳。猛。
兩截城頭之上,總計十八個字。
一邊分別刻有道法,浩然,西天。雷池重地。
另外一邊則是劍氣長存。齊,董,陳,猛。
老夫子賀綬開始趕人了。
所有人,必須立即撤離城頭。
魏晉和曹峻早已自己離開。馬苦玄,余時務(wù)一行人也已御風(fēng)南下,其余百來號來此游歷的外鄉(xiāng)修士,都只能紛紛離開。
陳平安開口說道:“此次蠻荒腹地之行,與隱官陳平安同行護(hù)道者,浩然陸沉。”
劍氣長城的戰(zhàn)場上,護(hù)道人分兩種,一種是家族供奉、扈從出身的劍侍,類似晏家的大劍仙李退密,寧府的納蘭夜行,劍侍一說,并無半點侍者之貶義。
另外一種是境界高的劍修,負(fù)責(zé)護(hù)衛(wèi)境界低的劍修,使得后者不至于過早夭折在戰(zhàn)事中,故名劍師。
故而侍衛(wèi)之侍,既大道同行,又護(hù)衛(wèi)晚輩。師長之師,每次遞劍,既救人又傳道。
陸沉破天荒露出肅穆神色,“浩然陸沉,有幸同行。”
萍之草無根而浮,于水中飄零而不沉溺。
萬年刑徒劍修,如浮萍飄零天地間,死而無墳。
唯有劍氣長存。
而老大劍仙陳清都的那把本命飛劍,名為浮萍。
屹立萬年的劍氣長城,劍氣長存的末代隱官。
兩兩相望,默然對視。
青衫劍修,手持長劍夜游,以凌厲劍氣遙遙在半截城頭最高處刻字。
刻“萍”字者,劍客陳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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