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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五章 白衣與青衫-《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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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夫人笑道:“放心,肯定不會是讓那仙槎來當城主。”

    鹿角少年伸出一根手指,揉了揉太陽穴,只要一想到那個老舟子,就要讓他心生煩躁。

    多年之前,仙槎乘舟泛海,無意間碰到了夜航船,那次身邊沒了陸沉,依舊非要再次登船,說是一定要見李夫人,當面道謝,沒頭沒腦的,靈犀城就沒開門,那個仙槎就兜兜轉轉,在夜航船各大城池之間,一路磕碰,這里吃閉門羹,那邊碰了一鼻子灰,隔三岔五的,老舟子就要忍不住罵人,罵完被打,被打就跑,跑完再罵,打完再罵,鐵骨錚錚……

    老舟子足足耗費了百年光陰,還在那邊死撐,非要走一趟靈犀城才肯下船,看架勢,只要一天不進靈犀城,仙槎就能在夜航船一直逛蕩下去。

    最后主人實在看不下去,又得了船主張夫子的授意,后者不愿意仙槎在夜航船逗留太久,因為說不定會被白玉京三掌教惦念太多,一旦被隔了一座天下的陸沉,借機掌握了渡船大道所有玄妙,說不定就要一個不小心,夜航船便離開浩然,飄蕩去了青冥天下。陸沉什么事情做不出來?甚至可以說,這位白玉京三掌教,只喜歡做些世人都做不出來的事。

    李夫人這才與仙槎見了一面,不曾想這個老舟子,真是個的的確確腦子進水的,鬼打墻百余年,就真是只為了與她道謝一聲,說李夫人有首詞寫得天地間最好,第一好,什么蘇子什么柳七,都烏煙瘴氣寫得啥玩意兒,遇到了李夫人這首詠花詞,全要靠邊站……

    原來李夫人曾經隨手寫過一篇詠桂詞,不過是她自比桂花。

    自是花中第一流,梅定妒菊應羞……

    結果就被那個仙槎“欽定”為世間詞篇第一了。

    道了謝,仙槎就被船主張夫子禮送出境,張夫子笑著提醒此人,以后別再來了,夜航船不歡迎。

    不曾想老舟子呸了一聲,破地方,請我都不來。

    一想到仙槎就糟心,鹿角少年趕緊轉移話題,說道:“那個話不多的女子武夫,一雙眼眸很出彩。”

    李夫人心不在焉,點點頭隨口道:“既然人的眼睛,都裝得下日月。山上修道之士,山下凡俗夫子,怎么就都容不下幾個眼前人。”

    主人傷感,鹿角少年就跟傷感。

    主人生前最后在一個古稱臨安的異鄉落腳,卻始終不曾為那個山清水秀處,寫過任何一篇詩詞。

    易安建安臨安,齊州青州杭州。

    ————

    文廟功德林這邊,訪客不斷,多不久留,只是與文圣閑聊幾句。

    柳七與好友曹組,玄空寺了然和尚,飛仙宮懷蔭,天隅洞天的一雙道侶,扶搖洲劉蛻……

    中土五岳山君,來了四個。除了穗山那尊大神,都來了。

    五湖水君更是聯袂而至,其中就有皎月湖李鄴侯,帶著婢女黃卷,扈從殺青,是一位止境武夫的英靈。

    李鄴侯給老秀才帶來幾壺自家酒釀,一看就是與老秀才很熟的關系,言笑無忌。

    老秀才每次接待訪客,身邊都會帶著陳平安。

    君倩是懶,左右是不適合做這種事情,悶葫蘆站那兒不說話,很容易給客人一種熱臉貼冷屁股的感覺。

    可是帶著關門弟子就不一樣了,待人接物,滴水不漏,該笑臉就笑臉,該開口就開口,與他這個先生打配合,天衣無縫。

    九嶷山的賀禮,是一盆凝聚水運的千年菖蒲,蒼翠欲滴,其中有幾片葉子有水珠凝聚,搖搖欲墜,山君笑言,滴水時拿古硯、筆洗這類文房清供接水即可,拿來煉制水丹、或是

    老秀才說笑納了笑納了,轉手就交給陳平安,嘀嘀咕咕,與關門弟子說那九嶷山,其實還有幾盆三千年的菖蒲,凝出的水滴,了不得,得有拳頭大。陳平安就說先生這種道聽途說,不能信,按照書上記載,水滴至多指銅錢大小。

    聽得九嶷山神戰戰兢兢,擔心這對師徒明兒就去自家山頭打秋風。

    還有一位湖君送了幅字帖,上書“爛醉如”三字,水紋宣紙,依稀可見其中有蟲游曳,細微若絲線,字帖滿紙酒氣,清香撲鼻。

    那條被養在這幅名貴字帖中的蟲子,按照古書記載,南水有蟲名曰酒泥,在水則活,登岸出水則醉,能吐酒釀,少則盈碗,多輒滿缸。此物神異,極難捕捉,唯有一壺佳釀擱水中,酒為魚餌,壺作魚簍,方有百一機會,更難飼養,規矩極多。

    一幅名貴字帖擱放在桌上,諸君共欣賞,結果老秀才開口就問值幾個錢。

    問得那位湖君頭直疼。

    不過老秀才這邊也有些表示,早就備好了字帖、楹聯,來個客人,就送一份,當做回禮。

    加上陳平安對中土神洲的風土人情,極為熟稔,如數家珍,與訪客們言語,作為晚輩,沒啥可送,唯有一份真誠而已。

    陳平安看得出來,每個得了先生回禮的客人,都有意外之喜。

    意外分兩層,一是禮重,畢竟字帖、楹聯,都是貨真價實的文廟圣人手筆,尤其自家先生,圣字之前是個文,分量豈會不重。況且老秀才每個字都寫得極為認真,以至于湖君李鄴侯那邊,先前是婢女黃卷主動幫著主人接過字帖,結果一個踉蹌,手中字帖竟是差點掉在地上。還是陳平安第一時間彎腰接住了字帖,再笑著交給了那位名叫殺青的十境武夫。

    再者好像來功德林的所有客人,大概都沒想到這個老秀才竟然真會回禮吧。

    煙支山的女子山君,名叫朱玉仙,道號古怪,苦菜。

    她來時身邊帶了邵元王朝的年輕劍修,朱枚。雙方有結契的那層仙家機緣在。

    朱枚與陳平安久別重逢,笑呵呵的,她可沒有半點生疏,抱拳玩笑道:“小女子見過溫良恭儉讓的隱官大人啊。”

    陳平安笑道:“朱姑娘言重了。”

    老秀才撫須點頭道:“朱姑娘這番話說得好。仙霞朱氏,出了個朱姑娘,真是祖上燒高香了。”

    陳平安便鋪開紙筆,老秀才就臨時寫了首關于仙霞古道的詩篇,送給朱枚。

    作為煙支山的道賀禮物,朱玉仙這位中土唯一一位女子山君,除了拿出一只裝滿十二盒珍稀胭脂、水粉的長條竹盒。

    她還拿出一只折紙的烏衣燕子,凝聚有兩份濃郁文運和山川靈氣,可以放在宅子屋梁上邊,或是匾額后邊,家中就等同于多出一位香火小人。不過有個要求,就是擱放折紙燕子的祖宅,必須近山,百里之內有高山,有那一國正統山岳更佳,不可是那種地處平原地帶、或是大水之畔的屋舍。

    來功德林為老秀才慶賀恢復文廟神位的,畢竟還是少數,更多修士,都已經陸陸續續離開文廟地界。

    比如墨家鉅子在議事結束,就已經在去往劍氣長城的路上,身邊有游俠許弱跟隨。

    當許弱提起那個年輕隱官,神色木訥的墨家鉅子搖搖頭,不置一詞,顯然不愿多聊此人。

    許弱知道緣由,是顧璨使然。因為身邊這位墨家鉅子,曾經手刃嫡子,為大義滅親。

    所以不出意外的話,不殺顧璨的陳平安,以后與墨家數脈,一直都會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關系。

    鐵樹山郭藕汀,流霞洲女仙蔥蒨等人在內,都不曾先行返回宗門一趟,就已動身啟程。

    至于各大王朝君主、國師,都無需趕赴蠻荒戰場,回去調兵遣將,號召山上修士,臨時打造適宜跨洲遠游的渡船……都是事情。

    火龍真人在趕赴蠻荒天下之前,來了趟功德林,與老秀才稱兄道弟,把臂言歡,相互勸酒不停,都喝了個滿臉紅光的醉醺醺。

    火龍真人晃晃悠悠站起身,單獨拉上陳平安,兩人并肩而行,老真人打著酒嗝,笑著說道:“出名要趁早,是對的,是好事。世間好事,只怕個但是,這就要你自己多留心了,旁人的道理,老人的經驗之談,都不如你自己多加琢磨,來得牢靠。”

    陳平安點點頭,“晚輩會注意的。”

    火龍真人從袖子里邊摸出兩套熹平石經抄本。

    看得陳平安佩服不已,做買賣一事,自己還是年少無知道行淺了。

    火龍真人將兩套熹平手抄本遞給陳平安,笑道:“其中一套,到了趴地峰,你自己給山峰。另外這套,是貧道幫你買的,小子,既然是做生意,那么臉皮薄了,不成。”

    陳平安點頭道:“受教了。”

    火龍真人輕聲道:“世道這才太平幾年,就又起風波了,貧道剛得到的幾個消息,有個王朝皇帝在自家渡船上邊遇襲,國師和供奉在內,都受點傷,兩個刺客是死士,注定又是一樁無頭沒尾的山上懸案。天隅洞天那邊起了內亂,馮雪濤的青宮山,那個閉關思過的前任宗主,暴斃了。邵元王朝舊國師晁樸,那處山頭,作為他在別洲布局的老窩,也折騰得不輕,傷亡慘重,祖師堂給人莫名其妙打殺了一通,揚長離去。百花福地和澹澹夫人那邊,被人謀劃得最是兇險,別看青鐘這個婆姨,在咱們這邊好說話,手段不差,也極有嗅覺,反過來被她出手兇悍,明處暗處,都被她殺了個干干凈凈。”

    陳平安雙手籠袖,默不作聲,心算不已。

    這些大大小小的風波,就在文廟附近發生。

    明擺著是蠻荒天下和托月山對文廟的一個下馬威,看似是幾場毫無意義的意氣之爭,白白消耗掉那些顆原本埋藏極深的死間棋子,可其實事情沒這么簡單。

    火龍真人拍了拍陳平安的肩膀,突然說道:“惜命不怯死,求生不毀節,平日里不逞匹夫之勇,關鍵時千萬人吾往矣,是為大丈夫。”

    陳平安說道:“不敢當。”

    老真人瞪眼道:“貧道是在說你嗎?”

    陳平安說道:“仰慕真人古風俠氣多年,晚輩一直學得不像。”

    老真人一拍年輕人腦袋,大笑道:“臭小子。”

    老秀才在遠處氣呼呼道:“嘛呢嘛呢?!”

    陳平安問道:“郁先生和少年袁胄那邊?”

    老真人笑道:“所以貧道會幫著玄密護道一程,做人不能只占便宜。”

    火龍真人離去后,陳平安回到先生身邊。

    “與你說個不太中聽的重話,除了老頭子和禮圣,整個浩然天下,誰不要覺得少了自己,天就會塌下來。”

    老秀才說道:“所以大可以等到養足精神了,再殺大賊巨寇也不遲。”

    陳平安點頭道:“明白了。”

    之后中土嬋娟洞天的洞主夫人,也來拜訪文圣,她是位顏色常駐的女子,姿容如少女一般。

    身邊跟著一個名叫沉禧的廟祝姑娘,手持一把桃花紈扇,上邊繪有明月,寫有竹枝詞。

    老秀才這次偏偏拉上了左右,后者一頭霧水,不知先生用意所在。

    洞主雋繡夫人,與文圣老先生言語時,那位廟祝姑娘,就看著那個當年一別、就是百年不見的左先生。

    左右起先瞧見了那位姑娘的問詢眼神,還會點頭微笑,一次,兩次過后,他就視而不見了。

    這個記不得名字的廟祝姑娘,既然思念崔瀺多年,先前百余年間,怎么不去寶瓶洲見上一見?

    南婆娑洲醇儒陳氏,當代家主陳淳化,除了拜會文圣,與陳平安也有交談,其中有聊到曾經遠游求學的劉羨陽。

    老夫子伏勝,依舊是來找陳平安的,是為了聊一聊寶瓶洲獅子園的柳清風。

    此外還有大源王朝崇玄署的國師楊清恐,借此機會,與陳平安聊了些生意上的事情。

    至于雷公廟沛阿香,和女弟子柳歲余,再跟著個叫王赴愬的老武夫,就是奔著陳平安來的,沛阿香是因為裴錢的緣故,來與陳平安這個當裴錢師父的見一面,雙方約好了,以后雷公廟一脈弟子,與落魄山相互間可以經常往來,問拳砥礪武道。

    至于王赴愬,起先是打算與這位年輕隱官問拳一場的,結果瞥見了那個端坐桌旁、單手持書的左右,想了想,還是算了。

    不著急。再說了,自己如果仗著歲數大,欺負個學拳沒幾年的年輕人,不像話,勝之不武。

    皚皚洲劉財神帶著妻兒,登門拜訪,二話不說,從咫尺物當中取出一大堆禮物,在那石桌上,堆積成山。

    不夠含蓄?面子上會不會不好看?錢有什么不好看的。

    而且走的時候,這對天底下最有錢的夫妻,好像忘記拿走那件不起眼的咫尺物。

    劉幽州見著了年輕隱官,笑臉燦爛,直呼名字。

    陳平安笑著點頭,然后起身抱拳,與這一家三口道謝,陳平安神色肅然道:“為劍氣長城謝過劉家,以后但有差遣,只需飛劍傳信落魄山,陳平安一定立即趕赴皚皚洲。”

    倒懸山一座猿蹂府,是劉氏主動給的劍氣長城。

    不光是如此,許多倒懸山隱蔽的產業,錢與物,都一并交給了避暑行宮。

    劉聚寶站起身,笑著抱拳還禮道:“隱官大人言重了,劉氏不會如此作為,有些事情,不是買賣。只希望隱官以后路過皚皚洲時,一定要去我們家中做客。”

    然后陳平安說了一句讓老秀才和劉聚寶都倍感意外的話。

    “晚輩能不能與劉氏,求個不記名的客卿當當?”

    劉聚寶愣了愣,沒有廢話半句,爽朗大笑道:“那就這么說定了!”

    左右看了眼小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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