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夜黑風高急,月明晨露稀(上) 徐長安收拾好了東西,便躺在了床上,可這夜卻短得讓他舍不得睡。他怕一覺醒來,自己便要背上行囊,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默默關心他的小夫子,離開口硬心軟的夫子。 “輾轉反側,寤寐思服。”只不過徐長安為的卻不是某個傾城絕麗的窈窕淑女,而是因為兩個男人。 似乎聽到外面有響動,躺在床上的徐長安直起身來,驚動了枕邊的小白。 一人一貓走了出來,屋子沒有其它人,月光透過竹林,穿過窗戶,打在了夫子和小夫子喜歡坐的窗邊。 窗邊上有兩把椅子,一張四方小桌子,恰好夠兩個人飲茶傾談。 徐長安看見這桌子笑了笑,他見過小夫子坐在窗邊,朝陽打在了他的臉上,微微一笑,清風拂衫,仿佛三月花開;他也曾見過夫子坐在窗邊,月光打在他蒼老的臉上,照清了臉頰上的每一道溝壑,仿佛風沙磨礪過的大地,充滿著歲月的刻痕,還帶著絲絲憂愁。眉頭一緊,仿佛人間不值得,唯明月清風可相伴。 徐長安想到著,搖了搖腦袋,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他在這便宜師兄和師傅的面前,仿佛土得和一條土狗差不多。 當他拿著劍,來責問小夫子怎么不救柴薪桐時,像條氣急敗壞的土狗;當他醒來,顫顫巍巍,低著頭站在坐在此處的夫子面前時,卻又像條斗敗了的小衰狗,頭都不敢抬。 在這兩人的面前,似乎自己就是來這世間走一遭的玩笑而已。 不過,能成為這兩人的徒弟和師弟,他也很開心,兩人都是那種關切不言于表,卻流于行動的人。 徐長安也知道,此番出去,算是歷練。 不管是那位神秘的黑袍大宗師,還是夫子,他們說的都對,自己一直以來有人呵護,這一路看似兇險,卻并無大礙。自己的內心也逐漸有了依賴感,廟堂靠小夫子,江湖靠瘸子等師父,這樣下去,真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獨擋一面。 而大皇子,只不過是他出去歷練的一個最小最小的關卡。 他知道,圣皇不會責罰自己,若是父親在,估計他還要叫圣皇一句“叔叔”。他也知道,即便自己遇到麻煩,小夫子也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徐長安眼睛一瞥,看見了那小小的四方桌上的茶壺底下。樸素且被摩挲得圓潤的茶壺下面放著一沓紙,徐長安往各個房間門口掃視了一圈,便把那沓紙拿回了房。 徐長安躺在床上,小白抬起頭看看他,發現這位主人并沒有要睡的意思,便也不管他,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音,便沉沉睡去。 …… 翌日一早,徐長安收拾好了行囊,陽光打在了桌子上,竹樓里空無一人。 桌子之上又多了幾樣東西,一些瓶瓶罐罐,還有一張銀票。 徐長安看著那張五十兩的銀票,有些心酸。 這些日子,在竹樓里,他和小夫子還有夫子同吃同住,平日里就是吃點清粥白菜,也就是昨日,算是送行,這才大吃了一頓。 他見過小夫子存銀兩的罐子,一個普通的泥灌,自己才醒來的那幾天,小夫子每日便是從里面拿出些碎銀兩和銅板去給自己拿上幾副補藥,他也見過小夫子隔著老遠的地方手指彎曲,輕輕一彈,一枚銅錢便進入罐中。 徐長安還依稀記得當初在世子府的時候他問過小夫子,為什么和晉王關系那么好,當時小夫子微微一笑,沒有言語。反而是姜明摟著他的肩膀像開玩笑一般對他說道:“因為我義父人傻錢多。” 雖然是一句玩笑話,可現在想來,卻讓徐長安有些心酸,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夫子不在小夫子便總喜歡去晉王府打秋風了。 若是他還能堂堂正正出去,歡喜樓…… 這些事情他也只能想想罷了,想到以前自己為了一點兒事,口頭打個賭,便大把大把的銀票往外散,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錢財乃身外之物,可身在外,方能知曉身外之物的重要。 他收起了銀票,看著那些瓶瓶罐罐,也收了起來。 徐長安走出了竹樓,小白跳在了他的肩頭上,他環顧四周,并未發現兩人,這樣也好,悄無聲息的別離最好。 當到達竹谷出口的時候,徐長安突然轉過身,紅了眼眶,他跪了下來,對著竹谷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 不說其他,就單指小夫子等大宗師不顧性命的去“長安引”救他,便值得這一跪。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