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安娜陳述事實的平靜語氣，更能讓人確信這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事件，而不是胡編亂造的恐怖故事，因而更令菲爾感到驚悚，汗毛倒豎。

    光是想象一下那個畫面，菲爾就受不了，在腦海里他已經腦補出那幅畫面：嬌弱無助的絕癥少女被親生父母以愛的名義送上邪神的祭壇，無論如何掙扎都不能擺脫魔鬼的爪牙……

    “上帝啊。”菲爾渾身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上帝聽不見你的呼喚，也聽不見朱莉安娜的呼喚，于是朱莉安娜死了，我誕生了。”朱莉安娜說，“從這個角度想，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上帝他老人家的無動于衷？”

    “我，我不知道。”菲爾只知道自己的世界觀正在面臨嚴峻考驗，如果說剛才在靶場的見聞讓這座修建了二十多年的城堡產生動搖，掉落了些許粉塵，那么朱莉安娜的故事則讓這座城堡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坍塌。

    “呵，故事還沒有結束，你的問題還沒有得到解答呢。”朱莉安娜繼續說道，“我出生時繼承了朱莉安娜的部分記憶，也擁有了變形的能力，但我與朱莉安娜的父母并沒有任何關聯，他們在我眼中與其他人類一般無二，非要較真的話倒也有一點區別，那就是我在看見他們時總是會有種莫名的悸動，我想吃了他們，我想撕裂他們的皮膚，痛飲他們的鮮血，吞吃他們的肌肉和內臟，再把他們的骨頭咬碎嚼成渣，吞進肚里。”

    “咕咚”菲爾又聽見自己吞咽唾沫的聲音，他急需酒精來壯膽。

    “酒在書柜中間的隔層里，飲品額外收費喔。”

    “謝謝。”菲爾打開衣柜隔層，發現了幾瓶廉價的紅葡萄酒，價格標簽上卻寫著數倍于商場價的數字。

    管它呢，菲爾拿起開瓶器和兩個高腳杯，心想，都花了一千美金跟一個變異體談心，還舍不得花五十美元喝一瓶劣質紅酒么？

    “我不喝。”朱莉安娜拒絕了菲爾遞來的紅酒，“換成鮮血我倒能陪你共飲一杯。”

    “那還是算了吧，你繼續說。”

    “嗯，我出生以后很長一段時間里只有一種感受，餓，餓到無法忍受，餓到我甚至愿意吃牛肉羊肉充饑，但圣族大量進食非人肉類會導致體能下降，嘔吐不適。想象一下你乘著一艘小舢板飄蕩在汪洋大海里，沒有水源，喝海水會死，不喝水也會死，當饑渴像海浪像風暴一樣拍打過來，你能忍受多久呢？”

    朱莉安娜臉上的表情又開始產生變化，如果要找一個詞來形容，那應該是“心有余悸”。

    “但不論有多餓，都必須忍住進食的欲望，否則圣殿會將我徹底毀滅，每個新生的圣族都要在生存與進食之間掙扎，有時我們會被關進一個鐵籠里，鐵籠里放著冷凍的大塊人肉，假如不能壓制住進食的欲望，假如在鈴聲響起前吃了那塊肉，或是企圖破壞鐵籠逃跑，都會被當場殺死。”

    “可圣殿定期配發的食物實在太少，僅僅能讓我們僵持在崩潰的邊緣線上，像安琪兒那樣好運的家伙，會一步登天直入圣教高層，擁有享用不盡的食物，只需要伸伸手就有低等圣族會為他們奉上烹制好的商品人肉，而像我這樣運氣不好的殘次品，就必須找到方法努力往上爬，賺更多的錢，買更多的食物，進化成更高等的存在，形成良性循環。”

    “但圣殿不允許圣族襲擊人類，不允許圣族以任何形式利用自己超出人類的能力從事人類社會中的正規職業，所以我們別無選擇，要么違反圣律——順帶一提，凡是這么做的都死了，而且死的很快，尤其是那些宣揚人類只是食物可以肆意享用的激進分子——要么鉆空子。喏，你看到了，粉紅樂園就是鉆空子的非法產業，這條街上還有各種商店，出售各種服務，有特異功能的圣族能在這找到一份工作，并用賺到的錢在黑市購買由正規渠道采集運輸的商品人肉，那種肉罐頭就跟你們吃的午餐肉差不多，只不過價格翻了上百倍。”

    菲爾強行咽下口腔里的紅酒，內心發誓以后不會再買午餐肉罐頭。

    “據我所知，變，咳，你們圣族也有很多種類吧，其中不少都是非常，非常……呃……”

    “你想說畸形、恐怖、嚇人？你想問他們怎么賺錢？”朱莉安娜憐憫道，“看過馬戲團表演嗎，看過地下黑拳嗎？”

    “你是說……”

    “嗯，那些在你們人類審美中被定義為恐怖丑陋畸形的低等圣族，有的會把自己的身體當做展品，像馬戲團的猴子一樣為人表演，有的會把自己的身體當成武器，在無限制血腥格斗場內決一生死，勝者拿走獎金，敗者留下尸體。”

    “有這種事？”菲爾瞠目結舌，“難以想象。”

    “呵呵，事實如此。附近就有一家人類與圣族合辦的血腥格斗場，每晚都會舉辦生死決斗或血腥大亂斗，如果你能買得起入場券，可以去看看，有閑情的話還能賭上兩手。另外，每場決斗都會產生許多具尸體，主辦方會在全場觀眾里隨機挑選一個幸運觀眾，將第一個死亡的圣族作為幸運大獎送給他，或者她。”

    “她？會有女性去觀看決斗？等等，那算什么獎品？難道會有人把尸體做成標本來收藏嗎，這么變態的事情……”

    “我聽說女性觀眾占比很高呢。”朱莉安娜似笑非笑地看著菲爾，說道，“圣族的尸體無法長期保存，但每個圣族都會留下一顆腦核，這才是真正有價值的收藏品，聽說珠寶行業正在找辦法打磨腦核，不過現在已經有以腦核制成的飾品了，耳墜，或者毛衣鏈、手鏈，也算是新出現的時尚潮流，那些名媛佳麗，都以此為榮，攀比成風。黑市的拍賣所里，一顆低等圣族的腦核都能賣出不菲的價格呢，所以總有蠢貨來狩獵我們，有的是人類，有的是鋌而走險獵殺同類的圣族。”

    “天啊，上帝啊。”菲爾像個白癡一樣喃喃自語，原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里，在自己沒有看見的地方，發生過那么多怪誕瘋狂的事情。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