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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shí)他是想逃，眼瞧著胡軍勢(shì)大，而夏陽守軍數(shù)量有限，自己陷此危城之中，恐怕這剛撿回來的小命終將不保啊。倘若自己走得快點(diǎn)兒，急從西面山地繞向南方，雖然道路兇險(xiǎn)難行，但命就算是捏在自己手里了，不是交給面前這位周將軍——我命由我，若由旁人，實(shí)不放心……

    周晉拍拍他的肩膀：“汝真忠勇之士也！”但是隨即就說了，你還帶著傷呢，不能走遠(yuǎn)路，我還是派身邊健行的部曲前往好了——“汝且下去好生歇息，將養(yǎng)傷勢(shì)，不日胡寇來圍城，還須出力助守！”

    楊清心中暗罵了一聲，卻也莫可奈何，只得懊喪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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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夏陽涉渡的第二天午后，才有胡漢旌幟出現(xiàn)在地平線上——大將軍劉驥、冠威將軍卜抽、武牙將軍李景年等率萬余精兵，來攻夏陽。

    劉驥是劉聰?shù)诹?，爵封?jì)南王，在諸兄弟中與劉粲最為親密——不象老二劉易和老五劉敷，其實(shí)對(duì)劉粲設(shè)謀廢黜劉乂，是并不以為然的，只是諫阻無效——其人身高八尺，腹大十圍，生得甚是榔槺，若再穿上鎧甲，普通駿馬都難以長(zhǎng)久馱負(fù)。

    所以劉粲光從渡口馳來夏陽城下，這不到十里路，他就已經(jīng)換過一回坐騎啦——大將軍常用座駕不下十匹，隨時(shí)都得跟著。等到了夏陽城下，士卒安營下陣，劉驥朝城上一望，不禁撇嘴，說：“如此彈丸小邑，抬足便可蹉踏，皇太子又何必遣孤來??？”

    冠威將軍卜抽勸慰道：“大將軍所言差矣，在某看來，夏陽之得失，才是此戰(zhàn)之關(guān)鍵！”

    卜抽本是匈奴大姓——匈奴王族以下四大貴姓原為呼衍（呼延）、須卜、丘林和蘭，漢化后須卜改為卜、丘林改為喬——世任左右沮渠的顯職，但在屠各篡取了南匈奴之政后，也陸陸續(xù)續(xù)目四大姓為屠各，就仿佛后世的“抬旗”一般。所以這位卜將軍的家世頗為煊赫，身份也是相當(dāng)高貴的。

    他對(duì)劉驥說：“馮翊境內(nèi)三渡：夏陽、郃陽、蒲坂，料晉人必有重兵守護(hù)中部的郃陽，以策應(yīng)南北兩翼。我軍雖然得渡，尚未能南下入平，晉人必將主力來逆，以封堵前途。則若能攻取夏陽，在河西便有依托，糧秣可源源不斷自河?xùn)|運(yùn)抵，屯積于此。若不能得夏陽，則如芒刺在背，大軍便欲南下，運(yùn)道也將懸危。是故皇太子命大將軍來攻此城，正見寄望之殷?！?

    劉驥笑道：“卜將軍好見識(shí)。我非不知夏陽之重要，但見城小堞卑，不難攻取，難免有牛刀宰雞之嘆了。”

    武牙將軍李景年勸諫道：“如今之晉人，與往昔不同，大將軍慎勿輕敵……”

    劉驥瞠目喝道：“胡兒怎敢嘵嘵置喙？！”

    李景年出于匈奴前部，還沒得著“抬旗”的資格，所以劉驥一向瞧不起他。話說劉淵是自命中國人的，也有混一百族之志，但到了劉聰和劉粲這兩代，民族歧視心態(tài)日益嚴(yán)重，屠各顯貴，往往輕視匈奴。在他們看來，我等乃人上人，匈奴、晉人世豪及氐羌顯貴尤其王室姻族乃是我等臣仆，其下各族都如同奴隸一般。

    羯人當(dāng)然也是奴隸了，即便石勒貴為趙公，在劉粲兄弟看來，也不過我家牧馬之奴而已。

    所以劉驥當(dāng)面呵斥李景年，李景年滿面羞慚，拱手謝罪。倒是卜抽幫忙說了幾句好話：“李將軍也是好意，還望大將軍勿太輕視晉人，晉人從來擅守，而攻城非我等所長(zhǎng)啊?！?

    劉驥冷笑道：“既然李將軍謹(jǐn)慎，那便主護(hù)營壘吧，卜將軍可隨孤前往攻城——或許營壘未完，其城便下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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