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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那名中選的倒霉蛋就正跪在石虎案前，俯首叩拜，哀哀求告。石虎手中揚著一張牘版，斥喝道：“若汝不與平陽有所茍且，劉粲又為何要授汝顯職？！”

    跪拜之將辯解道：“我軍既破劉琨，攻取并州，則朝廷賞賜名爵，亦屬尋常事啊，末將實無心向朝廷，而自外于趙公之意。先不說此職，末將并未領受，前此朝廷拜將軍為征北將軍、上黨縣公，將軍不也……”

    石虎“啪”的一聲，把牘版狠狠拍在幾案上，打斷對方的話，瞠目斥喝道：“汝怎敢與我相比？！這征北將軍之封，本是趙公固請，朝廷才肯授予的，且我為趙公鎮(zhèn)守并州，若無顯號，如何服人？汝不過一偏裨末將，平陽竟授汝四品將軍號，若不曾暗通款曲，誰能相信？！”

    那將堅決否認，說我從來就沒有主動跟平陽聯(lián)絡過——“朝廷封官賞爵，在坐諸君怕是都曾……”

    石虎游目四顧，冷笑道：“哦，在座諸君，果然都曾接到過平陽的封賞制書么？”

    大將吳豫、張斯、郭榮等，參軍徐光、晁贊、郭殷等，聞言面面相覷，然后把腦袋全都垂下去了，誰都不敢搭話。因為平陽方面確實陸陸續(xù)續(xù)都給他們發(fā)來了制書，明擺著拉攏眾人，然而正當石虎發(fā)火的當口，誰敢承認？那么直接否認嗎？也不大合適……這原本在軍中就不是什么秘密，倘若人人都曾接到制書，就你沒有，說明了什么？就連朝廷都瞧不起你啊，那你從此還能在人前抬得起頭來嗎？

    干脆，大家伙兒都裝啞巴得了。

    他們這種態(tài)度，倒也不出石虎意料之外，當即冷哼一聲，瞪視跪下之將：“汝尚敢攀誣眾人，真正可惡！”也別廢話了，當即一揮手，喝令將此人拖將出去，斬首報來。

    時候不大，血淋淋的腦袋就呈遞到了石虎案前。石虎盯著死人頭老半天，上瞧下瞧，然后突然間開口問眾人道：“是朝廷待汝等厚啊，還是趙公待汝等厚啊？”

    眾將吏不敢再裝啞巴了，紛紛拱手表態(tài)：“我等皆趙公之臣，朝廷于我有何恩惠？”

    石虎說這就對了，伸手一比劃：“若從朝廷，勃海王（劉敷）戰(zhàn)死于偃師，呼延前軍（呼延晏）溺斃七里澗，先失河南，再喪關中，一潰千里；唯從趙公，定河北、入幽燕、逾太行，取晉陽，汝等富貴，皆趙公所賜——休要豬油蒙心，想得岔了！”

    眾皆俯首領命。石虎又說：“前此程子遠有密書來……”轉(zhuǎn)過頭去注目參軍徐光：“書中如何說來？徐先生可通告諸位。”

    徐光點點頭，便即簡明扼要地說道：“書中云：今趙公奮武，奄有三州，漸成主弱臣強之勢，則平陽必有疾趙公者。近所探察，陸續(xù)遺諸將書，封官許爵，使叛趙公……”

    話才說了一半兒，石虎就又猛地一拍幾案，大聲道：“劉粲自家不成器，反嫉恨我叔侄，欲挑唆汝等背反，倘若為我所知……”一指那被震歪在一邊的首級——“此獠便是下場！”隨即又拍胸脯表態(tài)：“我只是趙公之臣，即便趙公是他漢國臣子，我也只聽趙公吩咐，不從平陽之命！汝等亦當牢記，是我左右，若敢旁出我側十步，我必殺之！”

    眾人皆道不敢。徐光趁機就小心翼翼地轉(zhuǎn)換話題：“如此說來，平陽有詔，命將軍揮師南下，以側擊關中，將軍是不去的了？”

    石虎一挑眉毛，突然間大笑起來，說：“去啊，為何不去？既然平陽有命，我便當親率大軍南下……”一指郭榮：“汝可先往，申我之意，命沿途州郡供輸糧秣物資，不可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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