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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蘭亭恐怕萬萬沒有想到，現(xiàn)如今唯一能夠給予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兒子程寒慰藉的，卻正是他當(dāng)年的刀下亡魂……

    這事兒說起來，莫名有幾分荒誕的諷刺感。

    陳龍趕忙站出來，幫著將那酒神釀的泥封撕開，然后又給著大家倒酒。

    他努力地烘托著氣氛，碰杯之后，一口抿下，頗為夸張地喊道：“啊，好酒，這姚子雪曲已經(jīng)算是酒中的酸甜苦辣，百味人生，而這酒神釀，卻仿佛是一條直通至理的康莊大道，嘖嘖嘖，果然不錯……”

    幾人喝了幾杯，感覺氣氛熱鬧一些，而小木匠則與程寒攀談起來。

    原本以為故友重逢，會有許多的話可說，至少也如同剛才與陳龍聊天那般熱絡(luò)，但聊了沒一會兒，小木匠卻發(fā)現(xiàn)幾年的時間過去，程寒的性格變化很大，甚至比在錦官城碰面時更加乖張孤僻和敏感了，陳龍剛才好幾句話，明明都是再幫他捧場搭梯子，結(jié)果卻被程寒直接給頂?shù)靡×耍铧c兒下不來臺。

    而即便是對小木匠，程寒已經(jīng)下意識地控制住自己滿身是刺的性格了，但他尖銳的語言似乎已經(jīng)成了習(xí)慣，弄得小木匠都不知道該如何搭話……

    聊不了天，那便喝酒，陳龍為了不讓場面冷下來，不斷地張羅著喝酒，結(jié)果被程寒說了一句：“你很饞酒么，還是占了便宜就高興？”

    這么一句話，弄得陳龍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

    這不上不下的，尷尬無比。

    接下來，他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便也不再討嫌，說了兩句場面話之后，便匆匆告辭離去。

    瞧見陳龍離開了，小木匠忍不住說道：“你剛才那么跟小陳說話，有點兒過分了。”

    程寒自從成了這副模樣之后，就一直自暴自棄，看誰都不順眼，但小木匠自覺與他并無太多羈絆，所以也不會像其他人那般慣著他，當(dāng)下也是直截了當(dāng)?shù)靥岢隽伺u，沒有半分客氣話。

    而聽到這批評的話語，程寒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炸毛了，眉眼豎起，臉上一瞬間就露出了猙獰之色。

    他的雙目都開始泛紅了……

    然而下一秒，當(dāng)他與小木匠那毫無畏懼清澈的目光對視之后，整個人卻如同脫了甲殼的蝸牛一般，氣勢為之一斂，低下頭來，眼中竟然有血淚流了下來……

    他咬著牙，帶著哭腔說道：“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唉……

    小木匠嘆了一口氣，伸出手去，拍了拍程寒的肩膀。

    他想要勸說幾句，但所有的話語落在嘴邊，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因為這個時候講任何的話語，都不過是無關(guān)痛癢的漂亮話而已，對于程寒心中的傷痛，沒有辦法緩解半分。

    最后，他嘆了一口氣，說道：“喝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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