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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衣轉(zhuǎn)身欲去之際，又回首道：“浮生如夢，僻如朝露。什么因果輪回，什么大道天命，何必理會那么多呢？想也是一劫，不想也是一劫。”

    還未等紀(jì)若塵回味明白這幾句話，青衣已化成一縷青煙，裊裊散去，只在他掌心上留下一瓣殷紅的落紅。那一抹紅旋即如落英入水，徐徐隱沒在他掌心之中。

    紀(jì)若塵無言望著自己的左手，這只手晶瑩如玉，仍如往昔。此前他偶爾會看到自己雙手上染滿了鮮血，且不時有血珠自指尖滴下。但現(xiàn)下天眼開時，只見右手上仍是鮮血淋漓，但左手已潔凈如初生的嬰兒，可遇而不可求的剎那，他心眼閃動，方會看到青衣留下的一瓣殘紅。

    “青衣……”這一刻，他心中有萬千思緒，最后卻都化成縷縷青霧，繚繞成她的名字，于心中凝聚不散。

    正恍惚著，紀(jì)若塵腳下突然一陣地動山搖，側(cè)方一道火柱升騰而起。頭頂?shù)男强找魂嚺で缢ò懵⑷ィ赖狸柟庾源皯敉干溥M(jìn)來，看來已經(jīng)快到正午了。木樓內(nèi)原本的茫茫夜空，其實都是玄壇法陣生成的。

    他心中一驚，這才省起玄壇陣外還有許多土人和北芒道士覬覦，青衣既然回了無盡海，那么二天君自然跟著去了，現(xiàn)下整個法陣就要靠他獨力支撐。

    以一當(dāng)眾于他從不是什么問題，甚至想起來會有點興奮。

    紀(jì)若塵環(huán)顧四周，估計法陣還能支撐上片刻，再聽陣外呼喊殺聲，皆是集中在陣門那邊。他略一思忖，就決定直接自木樓后面破陣而出，好殺土人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心念一定，立刻和身向木樓后壁撞去，只聽砰的一聲巨響，碎木與布幔齊飛，木樓幾乎塌了半邊下去。

    紀(jì)若塵如一陣陰風(fēng)，悄無聲息地隨著碎木奔出，正準(zhǔn)備大開殺戒之際，卻驚見周遭竟然一個敵手都沒有，四下里靜得出奇，如同突然踏進(jìn)了鬼域死國一般。那些剛剛還在喊打喊殺的土人戰(zhàn)士，刻下一個個伏倒在地，面帶微笑，似乎突然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但紀(jì)若塵一眼就已看出這些土人戰(zhàn)士生機早絕，空中諸多幽魂野鬼游蕩在村寨各處，一時間還找不到黃泉入口。

    看著這尸骸遍地的村寨，紀(jì)若塵只覺剛剛一步之間就已跨越了兩個世界，心底油然而生寒意。

    微風(fēng)迎面拂來，他忽然在風(fēng)中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惡臭。臭氣聞起來十分詭異，似乎并非屬于這個世間之物，倒與黃泉之氣有些類似。紀(jì)若塵立時向臭氣來處望去，但見空中隱約出現(xiàn)了一道丈許高的深黑大門。大門洞開，內(nèi)中只能望見一片茫茫霧氣。

    這道門戶一出現(xiàn)，游蕩于村寨上方的孤魂立時繼續(xù)擁至，爭先恐后地向門中擠去。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黃泉之門？”紀(jì)若塵并不確定，如果真的是黃泉之門，自己一未死過，二未能具備法相“靈眼”，又如何會看到黃泉之門的？

    正疑惑間，身后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若塵，怎么忽然發(fā)起呆來了？”

    紀(jì)若塵立刻轉(zhuǎn)身，有些不能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紫陽真人，忙行了一禮，口稱師父。

    紫陽真人向木樓中望了一眼，伸手一招，藥嬰化成的怪物與定海神針鐵就自行飛到他身前。看到這只怪物，紫陽真人長眉一揚，面有訝色，道：“怎會有這等怪物？是了，這八個嬰孩本來早就該命歸黃泉，全靠著靈氣之源的神效才得以延命至今。不過這八個嬰孩的三魂七魄早已糾纏一起，熔成一團(tuán)，再也無法分開，時刻都要承受伐骨煉髓之苦。真沒想到，真武觀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違，立壇制煉藥嬰！”

    藥嬰兇性未褪，呀呀叫著向紫陽真人作勢欲撲。紫陽真人曲指一彈，憑空生出一個水泡，將它困于其中，任它如何掙扎也不得逃脫。

    紀(jì)若塵看到暗暗佩服，這一手“指空為牢”的道術(shù)只消道行夠了就能施展。但要如紫陽真人這般施得恰到好處，又不是一般的境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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