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軒雖然性格內向，完全沒有遺傳到他父親的社交能力。但要說政治敏感度的話......政客的子女還真是比一般人要強些。他之前所做的判斷基本真確，同事實相比沒什么太大出入。政府打壓烏圖爾的原因也就那么兩條。但每個人都是以自己所得到的信息來做判斷，除了相應的能力外，所獲得信息的多少也嚴重影響判斷的準確性。所以，還有第三個原因是他不知道的。

    烏圖爾是街頭混混、流氓出身。雖然和扎卡羅家族一樣，都是“混”的。可他們只是在扎卡羅家族腳下輾轉求存的蟲兒。人家隨便一抬腳就能把自己給碾死，根本談不上競爭關系。

    各種幫派做得是什么？黑社會混的是什么？反過來這些幫派又是靠什么來混？

    仗義、夠狠、兄弟多？

    為的就是把胸中這口氣喘痛快了？

    “不專業”的幫派這么搞搞還行，比如輟了學，打算去“道兒”上混混的初中生之類的。真正的大幫派，他們所有行為的核心也還是難免一個“錢”字。說來說去，黑白兩道都是某種程度上的，符合某種特殊規則的“生意”。

    出了事兒要用錢來擺平，有情況要用錢來上下打點，小弟們江湖飄隨時準備挨刀子圖的也是幾個酒錢，真挨了刀子也得花錢治......這條道上混，圖的什么？也就是高風險帶來的高收益和暴利。

    大家混的還是生活。

    小到一個人讀書、上班、過日子，再到大點的商業圈兒、演藝圈兒、學術圈兒......乃至是黑社會，最大到星域和星域之間，聯邦和百約之間。

    從個人到群體再到種族，大家圖的不就是“生存”二字么？

    烏圖爾們賺了錢！這個事實一下子就引起了扎卡羅家族的警惕。一旦有了錢，一個幫派就很可能會真的壯大起來。

    烏圖爾這些缺爹少媽，從小就在路邊當混混的家伙根本就是“科班出身”的真流氓。流氓有了錢可比流氓會武術厲害的多。而且他們還是個非常抱團的特殊群體，某個小堂會振臂一呼就能拉來一大堆的幫手。就算扎卡羅現在混的風光，但真要是讓這幫半大小子得了錢，長大了......這將是他們在黑道這“生意”上的極大競爭對手，他們成長起來以后跟自己搶奪“陰影”下的利益怎么辦？

    所以扎卡羅家族同樣不希望看到烏圖爾群體的迅速膨脹。反正扎卡羅也是恒興財閥的勢力，真正主事兒的也是恒興財閥。它都有這么多干掉烏圖爾們的理由了，那就一起辦了，有什么可猶豫的？

    ......

    不過唐云和高軒二人暫時還想不到這么遠，也用不著想這些。大多數時候黑是黑、白是白。此刻恒興財閥用的也是白道兒的手段。不把烏圖爾們搞臭了，直接讓扎卡羅的人殺上去......現在的烏圖爾可是媒體的核心，身上凝聚了無數聚谷星善良百姓的愛心和希望。別以為黑社會就那么好使，一旦引起民憤，聯邦是有警署的。就算警署里你們難免有些關系，就算警署的力量有限......那聯邦可還是有部隊的！

    ......

    唐云并不知道，在自己這么搭訕著瞎聊天，傻問的時候，他體內的斯博也在暗暗偷笑。斯博在思考的時候會根據需要，有可能用到任何一張面孔。所以在這種時候，倒是尤以菲利克斯那張令人生厭的臉笑得最歡。

    雖然口才不好，但這套話的技術倒還不錯嘛！上來就“給咱說說內幕唄？”，把這話說的還真跟小伙伴之間議論點“小秘密”是的，倒容易讓高軒放松，減少警惕。

    “可是......你知不知道烏圖爾們走到現在這一步有多不容易？他們不是聚谷星上巨大的社會問題么？就礙了一屆市長，一個財團的眼，就這么輕輕松松的打壓了？這，這還是自#由#民#主的聯邦么？真要是把小虎超市和三觀組修車行給‘壓碎’了，我個人那點錢無所謂，政府讓這些烏圖爾們吃什么？喝什么？還像以前那樣混日子？”

    攤了攤手，高軒少見的擺出了一副很漠然的表情。或者說，他是像演員一樣裝出個漠然的表情給唐云看。

    “政治么！有什么不能犧牲的？什么烏圖爾，什么社會問題......無非就是需要民意的時候拿出來給人秀秀的東西，別說這些低素質的垃圾人口了。為了權力和金錢，就算發起戰爭又怎么樣？”

    “舊歷早期那些帝國里權力欲爆棚的各種大帝不都是這么干的么？不過......也沒什么，既然是弱勢的東西，那就應該有自己的覺悟。沒錢、沒權、沒技術、沒尊嚴......就算現在得了個咸魚翻身的契機，就想以此得到社會的認可，獲取一塊生存空間，這也不怎么符合大眾利益。畢竟社會上的生存空間就那么多，烏圖爾的超市火了，那其他連鎖超市的生意就要被分去些，也都正常。”

    唐云輕輕的呼出一口氣，手一抖，還真給焊壞了一個焊點。眼角斜了高軒一眼，發現這小子還在專心致志的尋思烏圖爾那點事兒，沒注意到自己，就趕緊用電烙鐵重新修了修，有些感慨道。

    “現在畢竟是戰爭時期，這時候就這么大大方方的打壓烏圖爾合適么？畢竟是‘英雄’的后代，這影響......最起碼也影響聯邦征#兵吧？”

    ......

    說到這，兩人同時嘆了口氣。

    唐云嘆氣是同樣聯想到了自己的身份，想到了父親，懷疑起父親之前所付出的一切是否值得。而高軒......

    現在是新歷191年10月，唐云還不到聯邦法律要求中的18歲，算不上是個成年人。面前這位高軒同學的年齡似乎比唐云還要小點，尤其是談吐舉止都顯得稚嫩。所以高軒嘆了口氣。等他到了他父親高茂實的年齡，是不是也會像個“成年人”一樣，像個他父親所期望的那樣，真的很冷漠的談到這些？而不用裝出那副冷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