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虎看到,就在這崖頂兒的西北蓋有一座房子,原木搭建,足能有三間大小。想來,可能就是大當(dāng)家所說的放嚼貨的地兒了。天長日久,風(fēng)吹雨淋,這座房子的原木已經(jīng)是黑黢黢的了。想當(dāng)初,為搭建這樣一座房子那得費去多少人力,付出多少辛苦!為了生存,人是任啥困苦都能克服的! 張虎前后左右地觀望,突然間就想到這山崖上的退路在哪?這樣一想,張虎的心里就是一緊!現(xiàn)在,咱們的所有人都到了這山崖頂兒,那兩部繩梯可是都從上面收起了,山下就是敵人。敵人要是用炮火再次轟炸咱這崖頂兒,咱們這些個人那得咋樣逃生?張虎在從繩梯往上攀爬時已經(jīng)觀察到了,這山崖也有五六十米高度,別說那山炮,就是那些個迫擊炮也完全能把炮彈打到上面來! 這個時候,上得山崖的這些個人都聚在了那座唯一的房子前歇息。張虎到了大當(dāng)家身旁,把自個兒的想法和疑問同大當(dāng)家一說,大當(dāng)家當(dāng)時也是愣在了那里!下這個山崖那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就這么一個平頂兒山崖,那日本人要真就是拿炮往上轟,那還真就是個事兒哪!大當(dāng)家瞅了瞅這山崖四周,又看了看張虎,說道,兄弟,如果日本人再拿炮朝這崖頂兒上轟,頂不住,那就只能下崖,向北邊兒走了!張虎聽說,問道,有路下崖嗎?大當(dāng)家點頭。張虎臉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個。啊!有下去的路,那就好說了!剛剛說完,忽地又說道,只怕是敵人已經(jīng)就把那下崖的路封死了!到得這時,那也就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崖上兩個人正在商議之時,崖下的山上,那日本關(guān)東軍守備隊的大隊長和中隊長也正在商議下一步的行動。經(jīng)初步搜查,山上這綹兒胡子除了死的,活著的是一個不見,不用說,那是上了這山崖了。這兩個日本大兵不同級別的主官有些個琢磨不明白,這些個人,那也有百十來號人哪,動作如此快速,就都上了山崖啦?從哪兒上去的哪?劉森說,這個事兒不是啥奇事兒,這伙子胡子就是從這兒上去的!大隊長中隊長仰著脖子往山崖頂兒看上去,這山崖立陡立崖的,咋上?到了這時,這倆人兒還懷疑是不是從別的方向上的崖,或者根本就沒上崖,而是往別的方向跑了。可細(xì)看又不象,這一左一右并沒有道路,陡峭不說,也都是些個怪石嶙峋,根本沒有人走的地兒!不是!劉森說,這伙子胡子早就有了打算,這地兒原來是有著兩部繩梯的!這下,那兩個日本主官明白了!這是那伙子胡子上去之后,就把吊在上面的繩梯收上去了!可恨!混蛋!心里罵了一通,暫呈一時之快。 那兩個日本人一想,要是胡子真就是從這兒上去的,除了用那繩梯能從這兒下來,還應(yīng)該有其他下崖的路!呀!劉森可是說過,這山崖是有一道裂隙可以下人的!大隊長問,劉桑,你說的下山崖的裂隙在什么地方?這下可把劉森問住了。劉森只是聽說有這么一道下崖的裂隙,他連山崖都沒有上去過,他哪兒說得清這下崖的裂隙在什么地方!那到了這時,也就只能實話實說了!這個--,咱還真就說不清了!這一回,那大隊長和中隊長都一齊把眼睛朝劉森看過去!嗯?那是為啥?這個山崖,咱也沒有上去過,咱只是聽說,這山崖有一處裂隙,從那兒就能下到崖下去。咱那個大當(dāng)家的把這個事兒摟得死死的,只是他們幾個人知道,別的人一概不知!混蛋!這大隊長和中隊長幾乎是一齊在心里罵了一句,但到底是罵這劉森還是罵那大當(dāng)家就不得而知了!大隊長突然就轉(zhuǎn)過頭去,朝他們上山的方向看了看,突然就喊了一句,開炮!把那中隊長和劉森都嚇了一跳,一齊看那大隊長,只見那大隊長轉(zhuǎn)過臉來,氣呵呵地說道,劉桑,感謝您對大日本關(guān)東軍的忠誠,我要向軍部為您請功!說著還把雙腳一并,頭一哈,給劉森鞠了一躬!這下可把劉森嚇了一跳!這!這時,大隊長抬起頭來,看著那中隊長說道,這些個胡子是自尋死路!估計他們原本是沒有想到我們會動用炮火來清剿他們這些個胡子!他們退到了這山崖上,正好成了我們炮隊的活靶子,把山炮和迫擊炮調(diào)好位置,聽我命令! 大隊長這一說,那中隊長立時就把雙腿一并,答應(yīng)了一聲,嗨!他本也是想到了這一進攻招數(shù)兒的,只是還沒勻出空兒來往外說!劉森一聽可樂壞了!這個事兒可別半截兒就停下來了,別的那些個胡子是死是活倒不是啥大事兒,只是那大當(dāng)家可不能再讓他活著了! 一道命令就下去了!山炮和迫擊炮調(diào)整到適當(dāng)位置,已經(jīng)上到山頂兒的部隊后撤,不要形成誤傷。又過了一會兒,又一道命令下去了,這道命令較比簡單,就倆字兒,開炮! 一時間,這山上山下就又驚天動地地炮聲隆隆了起來! 這次清剿行動,那個大隊長可是下了決心的,要打一個漂亮仗!因此,他在這一應(yīng)的打法兒上那可都是下了重手的。按說,你一個日本大隊下轄的兩個中隊好幾百人都調(diào)來對付一綹胡子,盡管那胡子人也不算少,也有百十來個,那至于嗎?還別說,還多虧了他下了這么大的功夫,要不然,想有一個對他們來說是個漂亮的結(jié)果,那還真就不容易哪! 山崖頂兒上的那些個胡子,說了半天也就是伙胡子,這是一伙子全靠坑蒙捌騙,哈人黑人活著的那么一伙子人,應(yīng)該是社會上的一個特殊的人群。并不就是一個啥軍事集團,那要是同專業(yè)軍事集團打仗,不用打,那也知道是咋個結(jié)果了。這些個人的生存大多依靠的是原始的方式,又是一些個不大光明的方式。這些個,從山上大當(dāng)家這伙子胡子身上也能看得出來。他們的這套防御方法,基本是冷兵器時代的方法。那要是在冷兵器時代,有了山崖這么一個自然屏障,那存活的機率可就是大了不少,可在眼下這么個時代,這個就不好說了! 日本人占了東三省,這個時候腳跟兒還沒有站穩(wěn),而且還正在興頭兒上,那是容不得半點兒抵抗的事兒的,或者說于他們不利的事兒的。那個大隊長的想法其實是日本關(guān)東軍整體思維方式的反映,對這些個胡子務(wù)求全殲,一個不留!那么方圓三里多的地兒,那大炮小炮一齊轟,基本就把那山崖頂兒掀開了,那炮從晌午時分開打,一氣兒打到日頭都有點兒偏西了。炮聲停了,不是不打了,也不是打夠了,而是打得沒有炮彈了! 炮火停了。山崖頂兒上是一片死寂。過了好一陣子,有了人的聲息。最后一清點,百八十號人只剩下二十來個,大當(dāng)家這邊兒有十多個,張虎帶過來的那幾個兄弟只剩下張虎還有兩個小伙子!這其中還有好幾個傷胳膊傷腿的。 大當(dāng)家一點兒沒傷著,張虎左胳膊讓小鋼炮的炮彈皮刮了一下子,無啥大礙。崖頂兒上唯一的那么一座房子也都被炸零碎了,這時那些個糧食啥的還冒著黑煙。 大當(dāng)家和張虎一商量。日本人是要一下子滅了咱們,這是下了狠手了!這個時候崖下的敵人不會撤離,想再在這崖頂兒上熬下去是不可能了!得想法子突圍了!顯然,要說突圍,也就只能走山崖裂隙這條路了。日本人倒不一定會知道那山崖裂隙是在啥個地兒,但日本人在之前可是說過包圍來著,只恐怕那裂隙下面也不安全!但與其在這崖頂兒上等死,不如搏上一搏,或許還有活路。大當(dāng)家和張虎商定,捱到下半夜,一應(yīng)眾人從那山崖裂隙處下崖,往北突圍。如果能夠沖得出去,就進入北方的叢林,由那叢林進入勃利地區(qū),那就得以活命了! 下半夜,山崖頂兒還剩下的那么二十多個人就悄悄地來到了那山崖的裂隙處。到得近前,張虎看到,其實在這山崖頂兒的西北邊緣有著若干條這樣的山崖裂隙,有的大一些個,有的小一些個,那上端的隙口都是隱沒在草叢中的,實際上都是崖上的水流往下流的時候長時期侵蝕形成的。到了崖邊兒,崖下面的山風(fēng)兜頭沖上來,整個大山一片漆黑,那要是稍有不慎,跌下崖去,那可就真真得是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