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jié)多年之后見親人

    呆坐了許久，馮超辰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jīng)耽誤了不少的時間，趕緊起身回家。

    十多年前的一切，和馮超辰腦海中的影像一般無二，循著記憶中的線路穩(wěn)步前行，很快就看到了那棟十幾年已經(jīng)未曾再見的小樓。

    五層高的樓房，門前是約莫五十來平的小庭院，正中央擺著一套實木的茶桌小椅，東南角落處的小茶樹下發(fā)有一口古樸幽井，旁邊還有著一塊小平臺，填著一層薄薄的土種有一些青蔥蒜苗。

    無論在哪個年代，能有這樣的一處住所，都算的上是很愜意了，有層樓，有院落，即便在房價尚未上漲的這個年代，不是有一定經(jīng)濟實力的人家也是住不上這樣房子的。

    正值夏季初臨，泡上一壺上好的龍井，在炎炎夏日中搬把躺椅在樹蔭下，一邊呼吸著茶樹周圍清新怡人的新鮮空氣，一邊半瞇著眼睛懶洋洋的飲茶避暑，偶爾刮起微風的時候能感受到夏日里迎面撲來的熱浪氣息，在空調(diào)尚未普及的年代里，是不可多得的愜意舒服享受。

    只是很可惜的一點，這處房產(chǎn)并非馮超辰自家，僅僅只是租來的，而且并非全部，只有第一層的一半，一廳一室。這樣說起來好像很小，但空間其實還挺大的，在屋檐下搭蓋了一個開放式的廚房，和另一戶租客公用的衛(wèi)生間。雖說在零二年的時候房價還未上漲，但區(qū)區(qū)一百出頭的租金和半借也沒什么區(qū)別了，房東是兩位上了年紀的和藹老夫妻，聽說馮超辰的父母是為了孩子能就近上學而求租的房子，二話沒說就以低廉的價格租給了他們。

    站在離家不遠的地方，馮超辰的心情有些復雜，早上渾渾噩噩的出了門，只覺得夢境一般，都沒來得及仔細觀看四周，現(xiàn)在遙遙望著庭院的大門，心里實在是有萬千的感慨難以抒發(fā)。在心底粗略算算，一直待在外地，自己已經(jīng)是差不多有三年沒有回過家了吧，因為對自己逃避現(xiàn)實自暴自棄的愧疚，也拒絕著雙親的探視，沒能面對面的直面交流也就罷了，就是遠程網(wǎng)路視頻的會面也是少之又少，距離上一次的見面已經(jīng)記不清是什么時候的事情了……

    好在，感謝上天給了自己這樣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馮超辰眨巴眨巴眼睛，活動一下眼珠子，把有些濕潤的眼眶控制住，心里這樣想著。

    深深吸口氣平復好激動的心情，邁步向著大門走去，伸手輕輕的推開。

    刷著銀漆的大鐵門吱呀一聲敞開，淅瀝瀝的水聲傳入耳中，馮超辰心臟撲通撲通劇烈跳動了兩下，屋檐下母親張霞挽著袖子，正在水池前心不在焉的洗著一盆青菜。堪堪越肩的頭發(fā)胡亂扎成一個麻花辮，中等的個子，一身干練的白襯衫黑長褲，全身上下沒有任何的首飾裝扮，非常的簡單，標準的中年家庭婦女形象。記憶中的影像活生生的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較之數(shù)月前的記憶，年輕了非常多，因為操勞過度長出的魚尾紋白頭發(fā)一樣都找尋不到，神情上也沒有那樣的辛勞疲態(tài)，整個人看起來充滿著中青年特有的動力。

    看到兒子回到家中，張霞感覺在水龍頭下沖了沖手，圍裙上隨便擦了擦，三兩步來到馮超辰的身前，口氣急切的道：“畢業(yè)考試的成績出來了嗎，考的怎么樣。”

    馮超辰很清楚自己的老媽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身隨心動，一旦有什么心思想法就要立刻去探究到底。剛回來，還沒來得及一只腳踏進家中，就劈頭撞上這樣的一句話，若是換做曾經(jīng)的自己，多少有些無語，但現(xiàn)在看到這樣的情形，只覺得是倍感親切，靠著墻壁拉開書包的拉鏈，就要把成績單給掏出來。

    “你看你，急什么，都回來了，先讓孩子進來再說也不遲。”老爸馮麟鈞從客廳走出來，笑道：“都進來吧，菜等會再接著洗，先看看你也好安心。”

    一樣是烏黑濃密的的頭發(fā)，臉頰兩側(cè)刮的是干干凈凈，看不到半點后來的滄桑唏噓胡渣，雖然一樣都還是維修汽車的機修工人，但精神面貌和十年后卻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語，除了時間的打磨，也許更多的是因為對兒子的操勞費心。

    隔了三年又再度親眼見到父母，還是十年前那樣年輕的雙親，馮超辰的心情一時間真是難以用筆墨來形容，眼里拼命的忍住熱淚強裝出不動聲色的樣子，生怕自己一下控制不住，就會嚎啕大哭出來。

    三人一起走進屋子，迎面看見一名女子帶著個小女孩兒坐在沙發(fā)上玩耍，看過去甚是眼熟，楞了一下，馮超辰才反應過來，是自己因為逃避現(xiàn)實已經(jīng)好幾年沒有聯(lián)系的小姨張慧和表妹姚瑤。小姨和記憶早期時候一樣，喜歡追逐時尚潮流，穿著修身的粉色上衣，燙成微卷的小波浪中短發(fā)披肩，面上帶有燦爛笑容，很有精神頭，正低頭在和一身淡化連衣裙笑語嫣然的女兒說笑玩鬧著。

    沙發(fā)前的的茶幾上擺放著他小時候空閑時間鼓搗的一些小小玩意，玩具和模型什么的，馮超辰放下書包，上前打了個招呼：“姨姨好，姚瑤妹妹好。”

    張慧有點小驚奇，馮超辰平日里都比較的內(nèi)向安靜，見面也甚少打招呼說話，怎地這一次看起來變得落落大方起來，難道是姐姐姐夫在教育孩子方面得了什么秘訣有了長足的進步？念頭一閃而過，最后歸結(jié)于馮超辰已經(jīng)長大懂事上，親昵的捏住他的臉頰左右一晃，拍拍馮超辰的肩膀輕笑道：“小辰了，考試成績出來的怎么樣了，看樣子還是很不錯的。”

    姚瑤聞言放下手上的小玩意，略帶嬰兒肥的臉蛋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馮超辰。

    “還可以吧。”馮超辰好幾年沒有聯(lián)系她們母女了，心里難免幾分愧疚，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腦袋，掏出了成績單和畢業(yè)證。

    “是嘛，那我可要好好看清楚了。”張慧笑呵呵的伸手接過，發(fā)出一聲驚嘆，仔細看完遞給張霞，再拿起簡陋的畢業(yè)證，打開翻了翻，輕撫著馮超辰的腦袋，贊嘆道：“沒想到啊，你平時只有數(shù)學的成績不錯，語文一向不是很理想，在這個最關鍵的一場考試里居然能考出這樣的成績來，不錯不錯，實在是值得表揚。說吧，你喜歡什么，姨給你買。”

    被人當成小孩子又是捏臉又是拍肩膀還摸腦袋的，馮超辰有點窘迫：“謝謝姨姨，我沒什么想要的。”

    看著放松下來的姐姐，面現(xiàn)欣慰的姐夫和一旁撓著腦袋傻笑的侄子，張慧的心里有些感嘆。馮超辰以往來的不懂事一向是姐姐姐夫二人最大的煩惱，好多時候就盡干些不著調(diào)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中二事情，平日里也真是沒少給人增添麻煩。原本以為要花費不少力氣才能管教的侄子，現(xiàn)在看來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悄然開竅了，如果真的能就此長大懂事了，那還真是不負過往來大家的一番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