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皇華寺的僧人慈悲為懷,不僅對山下門市店鋪租賃錢收得極低,還不催租,甚至還借給他們本錢作生意。” 章越點了點頭,朝廷對寺廟免稅,而寺廟也充當這個時代的社會救濟的作用。 當然住這的人,也要遵守寺里的規矩并給方便。比如僧人來歇腳喝茶,要提供幫助,并且街上的店鋪貨郎不許賣酒肉之物給山上僧人,否則必收回屋子,追回本錢。 “你可先知會皇華寺,再去房牙那掛賣。不過皇華寺僧人一向喜歡急人之難,再說了我與皇華寺的監寺,副寺都是相熟,保證你吃不了虧。” 章越想了想道:“大哥去建陽交代我一切聽保正吩咐,既是如此保正安排便是。” 話是這么說,章越還是借了張高麗紙,寫了一張賣房的題門帖于房前。 次日,皇華寺一名副寺,一名監收下山問給章家這樓屋估價。 他也沒壓價,而是出一百二十貫抵賣這屋子,但典賣只能出五十貫。無論典賣抵賣,章家兄弟也可繼續在此住下,每個月只要納兩百錢的租賃錢即可。 章越對這價錢還是很滿意的,不過仍是習慣性的討價還價了一番。他說自家當年一百五十貫買來時,水南新街還未如此繁華。 如今此屋除了居住,前院改了一半再擴建作為門市。水南新街是屬于近郭草市,商賈在此交易不必入城,則可免征住稅。 副寺聽了章越這一番言語,也沒有多說,而是認可地將抵賣的價錢加到了一百五十貫。章越大喜,不過依然向副寺說還要等章實從建陽回來才是。 然后保正招待副寺,監收在水南新街吃素齋。 宋朝的酒樓很有意思,一層稱廳堂,二層稱上山。眾人臨軒而坐,正好可以看到南浦溪的景色。 遠處青溪如鏡倒映著山色潺潺而流,溪水下游十幾艘竹筏,走舸正溯流而上。 艄公拿著竹篙左右輕點,停泊于水次碼頭,這有所塌房,可以假賃城郭間鋪面宅院及旅客寄倉的物貨等。塌房之前幾個赤胳膊的漢子推著幾輛太平車反復往返運貨。 副寺向章越道:“二郎天資極高,聞一而知十,乃老僧生平見過最有慧根之人。當初老僧曾有意渡他入佛門,可惜二郎沒有答允,老僧甚是可惜!” 就這坑弟坑兄的二哥? 章越問:“大師,二兄也是無緣!敢問大師近來可有湖州來的吳姓絲商來寺內進香?” 皇華寺里有大片僧房,以供遠道而來的香客下榻,有時收容無家可歸的信眾。 眼見他相問,副寺如實道:“確有,這位吳檀越可謂多遭劫難,這幾年經營賠了不少錢,數日前本要往福州販絲,路經此地,結果絲貨又燒火厄。因沒有容身之處,故而借本院僧房下榻數日。” “哦,這位吳檀越還住在寺中嗎?” “還要盤桓兩日,等一位好友一起返回湖州。怎么章檀越與這位吳檀越有舊嗎?” 何止有舊啊。 章越點了點頭笑道:“吾二兄與他有舊。聽聞此事心底十分難過,本待拜訪還是作罷,相見爭不如不見。” “也是,相見爭不如不見這一句實好。” 等副寺離去后,保正詢問道:“三郎你詢這吳絲商作什么?衙門都判了,難道你還要去人家那把錢討回來嗎?不要再生事了,否則趙押司那又有口實對付你們了。” 章越聞言點了點頭道:“多謝保正提點。是了,咱家店里有似有個二十多歲,右臉上有個銅錢大胎記的伙計,保正可有印象?” 此人正是章越在夢中見得的,記得是自家伙計,卻不知叫什么名字。 保正笑道:“這不是住平埠洲的喬三嗎?記得記得,當年其父母生他時,欲不舉,后來是你爺爺見了可憐,拿了一千錢接濟,這才讓他活下來。后來他成丁沒有生計,也是你家大郎作善事顧養他作伙計,在店里安著。” 章越恍然,心想還有這情分。 保正道:“是了,正巧出事那晚就喬三在。” 章越起身道:“保正我出門一趟。” “你兄長出門前不是叮囑你好生在家讀書,將來再給找個學究?你整日往外跑作什么?” 章越嘆道:“咱家這處境,哪還能再請得起學究教我讀書。我想出門轉一轉,看看能找什么活計?” 曹保正聞言一愕,隨即點點頭道:“明事理多了。你多與大哥一并分擔著些,眼前這坎遲早是會過去的。有這志氣,我也是替你歡喜啊!” 章越笑了笑,保正還是不明白自己。 他做人倒有一條原則,平日得罪我沒啥的,但受過我恩惠的還敢這般,用盡一切辦法也要搞死你。 當即章越出門,然后過了水南橋進城,先依保正指點去喬三家一趟。 走到喬三家時,章越知其家光景不好,但還是沒料到到這個地步。他的妻兒餓得依在門邊走不動路,從她的口中得知喬三家早已斷炊,昨日喬三好容易借來些錢去街上買吃食,結果到今天也沒回來。 章越知此事必有蹊蹺,拿了些錢給喬三妻兒買些東西吃,然后在她們的千恩萬謝中,匆忙趕往昨日與彭經義見面茶坊里拿到了卷宗。 “五月癸巳辰初,絲商吳平與伙計周二,腳夫張麻,張余兄弟,陳當,從北門進城。經過城門官徐有丁勘驗,共計六擔生絲,實征過稅五百一十二錢,入城后吳平與伙計周二郭五下榻甲字間,其余三名腳夫則住通鋪。” 章越看到這里,略停了停,宋朝過稅千錢征二十。這五百一十二錢,也就是說六擔生絲值兩百多貫是這么算出來的。 “夜客棧南面廚灶突然起火,吳平與伙計僅走脫,隨身之物與六擔湖絲盡遭火厄。” 卷宗很簡單,似沒有什么可疑的。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