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車檐垂鈴響動。 南浦溪在旁急湍奔流。 章越每從此道進(jìn)城入學(xué),都十分貪戀這溪景山色故看個不停。而一旁郭林則坐在搖擺不定的車上,勉力定著身子,扶著車輢讀書。 章越上一世時在平穩(wěn)的高速路上都看不了手機,而如今在這顛簸的路上,師兄居然能看得進(jìn)書,真是神人。 “師兄都要縣考了,咱們不著急這一時半會的,再讀兩日也長進(jìn)不了哪去?” 章越本以為郭林會說讀一日是一日功夫的話, 哪知郭林道:“反正也是無事,就讀書吧。” 章越心底見不得師兄讀書,自己沒讀書,于是道:“師兄,想想三娘吧,如此就有事作了。” 郭林看了章越一眼,果真放下書來,隨即長嘆一聲。 章越淚目,師兄我錯了。 但見郭林又拾起了書,默默道:“雖知此生娶不了三娘,然而……還是要讀啊。” 郭林隨即苦笑。 明知道什么是996 ,什么是后浪,什么是韭菜,然而咱還不是一樣作個沒有感情的打工人,然而……算了說了都是淚啊。 但看看師兄別人十道取六道,自己要全對,可縣學(xué)招錄還是要去,書還是要讀。 師兄的希望其實要比我等更加渺茫。 章越想到這里,屈身躺至車上,耳旁郭林已是小聲誦書,而驢車仍是一上一下地顛簸。心底無事,章越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不久章越即被郭林叫醒,二人要舍車從官渡過河。 章越給拉車村民塞錢,他照舊沒要,只是憨憨地道了句‘兩位郎君高……高中’。 “多謝吉言!” 村民駕車辭別,章越郭林坐上渡船,左右都是提雞攜鴨的農(nóng)人,看見竟有兩個讀書人于他們同船眼中都充滿的新鮮。 二人立在船頭身上的士子衫隨風(fēng)拂動,眼望這大好江山,頗有書生意氣,指點江山之感。 章越忽朝遠(yuǎn)處一指道:“師兄,你看那是夢筆山!” 郭林隨著章越手指望去,但見一座孤峰聳立,不由道:“是啊,夢筆山,江淹夢筆!此時此景,真是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 章越知道這是江淹《別賦》的第一句。 章越道:“師兄,別賦里還有一句,春水綠波,送君南浦,傷之如何?” 郭林笑道:“這南浦出自楚辭,子交手兮東行,送美人兮南浦,送別詞里常用,并非指的是咱們腳下這條南浦溪。” 章越道:“我倒覺得是,當(dāng)年江淹在此為縣令時,遇到一見傾心的女子,然后也是在此春暖花開的時節(jié)在南浦溪邊別離。” “此溪名為南浦,非浦城以南,而是因江淹這首別賦。” 郭林笑道:“或許吧。但人終有一別啊。” 溪上的清風(fēng),吹拂身上的士子衫,章越心潮起伏。隨著擺渡人一篙一篙地?fù)沃瑵u漸駛離溪岸。 章越朝岸邊回望,但見離烏溪越來越遠(yuǎn)了,離縣城卻越來越近了。 二人又步行了一段路來到縣城,先去水南新街,章越的家中。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