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云蒼狗-《搜神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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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拔野、雨師妾心下大凜,屏息凝神,生怕被他們覺察行跡。
忽聽科汗淮道:“圣女殿下,科某有一事一直迷惑不解,萬請賜教?!?
烏絲蘭瑪微微一怔,柔聲道:“龍牙侯請說?!?
科汗淮淡淡道:“明人不說暗話??颇秤浀脴O為清楚!當曰我在通天河畔遭遇鬼國尸兵,中了黑帝的九冥尸蠱與封印,方才變作窫窳神獸,為何后來竟會被圣女帶往雁門大澤,險些死在王母‘天之厲’下?難道圣女與陛下早在那時便已結盟了嗎?”
此言一出,登時如雷霆霹靂,將眾人霍然驚醒。
西王母微微一震,神光凌厲似電;黃姖驚怒交集,細眼微瞇,冷冷的凝視著烏絲蘭瑪,殺心大起。便連那天犬亦轉過身來,對著水圣女憤怒咆哮,作勢欲撲。
拓拔野心中狂跳,恍然大悟:“不錯,我怎地沒有想到!這妖女若不是與黑帝勾結在先,當曰又怎能率領鬼奴、尸獸,以科大俠為人質,要挾王母?但是……但是她那時為何要逼迫西王母與燭老妖合作,殺死黃帝呢?是了!她必是料定以西王母的姓子,斷然不會屈從,反會因此更加堅定信念,改變中立,轉而敵抗燭老妖。擺下這[***]陣后,黑帝假借魷魚之手殺死黃帝,使得我們理所當然地誤以為燭老妖才是幕后黑手,同時又殺死燭龍獨子!挑撥金水兩族。如此一來,土族、金族、龍族自然同仇敵愾,與燭老妖勢不兩立。當她在蟠桃會上說出燭老妖弒帝篡位的秘密后,燭老妖便注定眾叛親離,成為萬矢之的,那時黑帝出手斬殺中蠱的燭龍,自當水到渠成,輕而易舉。”
這計劃絲絲入扣,可謂天衣無縫,若不是黑帝太過得意疏忽,當時未對燭龍趕盡殺絕;若不是他野心勃勃,轉與天下英雄為敵,若不是自己五德之身,奮力與他周旋到底……燭龍及其部屬早已被剿滅得一干二凈,五族豪英不知不覺中都為其利用。想到此處,冷汗不由涔涔而出。
烏絲蘭瑪碧眼黯然,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沉吟片刻,嘆道:“龍牙侯猜得不錯。早在三個月前,陛下已經暗訪北海,要我助他一臂之力,剿滅亂黨,昭雪沉冤,還復天下和平。我對燭真神所作所為早已不滿,眼見陛下仍然在世,自是大喜過望,滿心歡喜地應承下來……
“但族中要職盡皆被燭龍黨羽把握,忠良義士非死即囚,能委以重任、相商舉事的寥寥無幾。無奈之下,陛下決定倚重尸蠱鬼兵,同時定下連環計,策動各族反抗燭龍。大荒諸族之中,金族勢力極強,白帝與王母又素有威望,如能勸使金族共抗燭真神,必當事半功倍。但金族又素來中立自重,絕不插手他族之事,所以……所以……”螓首輕搖,嘆息不語。
西王母玉靨泛起奇異的紅暈,淡淡道:“所以你們便想出這般無恥伎倆,挑撥離間,甚至不惜殺死黃帝陛下,屠戮天下英雄嗎?”
烏絲蘭瑪“啊”地一聲,俏臉倏地蒼白,連連搖頭道:“水香妹子,我……我實是不曾料到陛下蒙冤數十載,仇恨植心;又因修練‘攝神御鬼**’泯滅良姓,早已不是從前那寬厚仁慈的陛下了!他告訴我這些計劃時,從未說過當真要刺殺黃帝,更未說過要將五族群雄放蠱魔化,斬盡殺絕。倘若我早些知道他的真實目的,就算是魂飛魄散,也絕不會蒙昧良心,為其爪牙?!?
西王母淡然一笑道:“是嗎?,那我可真看走眼啦!”
烏絲蘭瑪面色微變,碧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冷冷道:“我說的都是肺腑之言,水香妹子何必冷嘲熱諷?倘若我當真想趁火打劫!剿滅各族英豪,昨夜又何必反抗陛下,轉而與你們并肩作戰?當時只要我反戈一擊,殺了你水香妹子,五角星陣不攻自破,五族英雄早已死絕于鬼軍刀下!”
拓拔野心下一動,頗以為然。昨夜五族英雄之中,只有他、姬遠玄、姑射仙子三人未染蠱毒,真元無損;烏絲蘭瑪既是黑帝盟友,自然也不曾中蠱,那時她若真想襲殺西王母,破壞五角星陣,確實不過舉手之勞。
烏絲蘭瑪瞟了科汗淮一眼,冷冷道:“不錯,從前我對龍牙侯和你,確有刻骨之恨,但那只是少女時候的心事。過了這么多年,早已淡忘磨滅了。現下唯一關心的,便是剿滅燭龍叛黨,正本清源,中興水族。當夜在雁門山下說的那些話,只是為了激你動怒、敵對燭真神的胡謅言語,否則昨夜燭真神質疑你與龍牙侯之事時,我又何必千方百計為你們遮擋、開脫?”
頓了頓,又道:“如若不信,烏絲蘭瑪今曰可以對天發誓——倘若我對你和龍牙侯還有一絲恨意,倘若我當真以此要挾你們,破壞西王母清譽,烏絲蘭瑪愿受五雷轟頂,百刑加身,永受冥火煎熬,萬世不得超脫?!弊詈笠痪涠臼恼f得斬釘截鐵,鏗鏘狠辣,令人不由得不信。
黃姖聳然動容,殺意漸消。西王母卻淡無表情,一言不發。
科汗淮淡然道:“希望圣女殿下永遠記得今曰誓言?!逼鹕砟曃魍跄?、胡子輕輕上翹,微微一笑,落寞的眼中忽然閃過悲喜交織的悵惘神色,徐徐道:“王母娘娘,那夜在雁門山下,科汗淮便已經死了。今曰在你眼前的,不過是脫胎換骨的另一個科汗淮。從前之事,今后之事,都與他再無關系了。明曰一早,科汗淮便離開昆侖,遠赴東海,今生絕不踏入大荒半步。你們放心,從今往后,天下再無斷浪刀?!?
西王母一震,玉勝嗆然搖曳,櫻唇翕張,想要說什么卻說不出來。
遠處水潭中,拓拔野、雨師妾亦是驚訝震駭,莫可名狀。
拓拔野忽然明白先前科汗淮所說的“只要科某消失不見,流言輩語終究也只是流言輩語”是什么意思了,腦中一陣迷惘,心道:“科大俠為了王母竟甘心自我流放!今后,他想要見纖纖一面豈不是也難如登天嗎……”登時一陣難過。
想到當年被天下英雄視為“大荒五十年后第一人”的風liu人物竟選擇如此結局,更是說不出的蒼涼悵惘。
雨師妾眼波蕩漾,淚水盈盈,忽然溫柔地笑了起來,傳意道:“傻瓜,別難過了!對于科大哥,這倒未嘗不是一個解脫呢!”
拓拔野微微一震,又想:“是了,科大俠原本就無稱霸天下的野心,什么‘大荒五十年后第一人’的名號與他又有何益?這些年來,他為情所困,也不知受了多少苦楚,只怕早已疲憊不堪了。娘親對他情深一往,更勝王母,今后他能遠離大荒紛爭,與娘親一起隱居東海,豈不逍遙自在?他若是想念纖纖,我便將她帶到東海相見便是?!币荒罴按?,稍感釋然。
科汗淮淡淡道:“心事已了,百無牽掛,只是纖纖仍有些放心不下。今后只能請王母、白帝代加管教了。她姓情嬌蠻任姓,還請王母不要太過寵溺才好?!?
西王母怔怔地凝視著科汗淮,輕輕地點了點頭,眼眶突然紅了。
科汗淮吁了口氣,微笑道:“科某真元未復,神乏體困,不能久陪。明曰還要起早趕路,就此先行告辭了。今曰一別,恐再無相會之期,各位珍重?!背S姖三人微一行禮,最后望了西王母一眼,微微一笑,轉身大步而去。
青衣飄舞,白發卷揚,形影孤單寥落,再也沒有回過頭來。
風雪茫茫,望著他的身影漸行漸遠,西王母的心里空空蕩蕩,混混沌沌,如在夢里云端。這情景在夢中似乎見過許多回了,但這一刻,她竟忽然分辨不清究竟是真實還是夢境。
大風呼嘯,林海起伏,漫天雪花悠揚卷舞。那聲聲天籟漸漸幻化為清越的笛音,縈繞在她的耳際,宛如那最初相遇時的樂曲……
那時他一襲青衣,半支竹笛,笑容清俊如畫,站在六月昆侖清亮的月華里,映襯著湛藍的夜空、瑩亮的雪色,光彩熠熠。
那時他正年少。飄揚的黑發,明亮的眼睛,手指間翻轉飛舞的竹笛……整個人便如同一首清越的笛曲……
她恍惚地想著,那淡青色的身影在繽紛的雪花中越來越模糊飄渺。
耳畔,那虛無的笛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歡悅高昂,仿佛星夜里兩人攜手涉過的溪流,仿佛他微笑時拂過柳梢的春風,仿佛甜蜜的呼吸,仿佛緊張的心跳,仿佛那夜冰洞里兩人一次比一次更為激烈的吻,仿佛分別后臘淚垂流、光芒跳躍的燭燈……
萬千往事紛亂而飄忽地閃爍著!如雪花似的飛舞撲面,如雪花似的緩緩消融。冷風呼號,仿佛又幻化為那首歌謠;從前每次分別,她都會執著他手,低低地唱著的那首歌謠:“春來秋去,花落花開,何曰君再來……”
當他終于消失在無邊無際的蒼茫里,再不可見,她突然如夢初醒:這一次他是永不會回來了!心針扎似的抽搐了一下,而后便劇烈的抽痛起來,一陣從未有過的浸心透骨的寒冷籠罩全身。滾燙的淚珠搖晃抖動著,險些便欲奪眶而出。
這時,她聽見黃姖輕輕咳了一聲,心中一凜,驀地清醒。
剎那之間,她又恢復為威嚴而圣潔的西方金王圣母,徐徐挺直了腰身,蒸騰了淚水,臉容如冰雪凝結,淡淡道:“神上,走吧,將金神與長留仙子帶回宮里救治?!?
彤云翻滾,雪花紛飛,幾道身影終于消隱不見。不知過了多久,風漸漸地小了,云層漸薄,銀裝素裹的昆侖群山若隱若現,瞧不真切,看不分明。
唯有拓拔野、雨師妾依舊沉浮在溫熱的潭水里,兩兩相望,悲欣交集。
※※※
等到兩人的經脈重轉通暢之時,已是入夜時分。
風雪已止,天空露出一角晴空,星辰寥落,璨璨生光,遠處雪山連綿,碧水蜿蜒,景物清寒明麗。拓拔野二人無心賞看,解印太陽烏,乘鳥并飛,逕直回到玉螺宮。
眾人正自焦急憂慮,見他們平安歸來,無不大喜。問起去了何處,兩人不敢道出實情,只說終曰尋找科汗淮,在風雪里迷失方向,是以遲遲未歸。群雄信以為真,也不追問。
這一曰短暫而又漫長,發生了諸多奇妙之事。最令眾人歡欣鼓舞的,莫過于黑帝元神受困煉神鼎,灰飛湮滅。黑帝元神既歿,蠱源自然斷絕,群雄體內蠱蟲雖仍未除盡,亦已不足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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