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邪魂厲魄-《搜神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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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痕連連點頭道:“是,是。”擦了擦汗,道:“我想到王母教誨,頓時勇氣倍增,挺身而出,大聲說:‘各位弟兄,各位朋友,他再厲害也不過一人,咱們齊心協力,定可以將他拿下。倘若此刻退卻,則前功盡棄。白某雖無能,但不敢作臨陣脫逃的……’”
西王母淡淡道:“白某?原來這句話是白將軍說的嗎?”游痕一楞,方知自己說漏了嘴,面紅耳赤,連忙猛抽了自己一個耳光,叩頭道:“是是,王母英明神武,無所不能,當真什么也瞞不了您。小人頭昏,一時記糊涂了,罪該萬死。現在想起來,那句話確是我飛龍團白將軍所說。當時小人聽白將軍慷慨陳辭,心下大快,熱血沸騰,好像掏出了自己心底想說的話,恨不能立即披肝瀝膽,為陛下、為王母娘娘浴血而戰……”
眾人見他胡言亂語,文過飾非,均覺好笑,那緊張憂慮的氣氛登時為之一緩。黑木銅喝道:“還敢胡言亂語!快往下說!”
游痕急忙道:“是是。白將軍這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眾人一聽,都是精神大振,重新鼓舞起士氣。小人心想:養兵千曰,用在一時,陛下、王母娘娘平時對我們的關懷無微不至,此時正是我建功立業,報效陛下、王母娘娘和全族百姓的良機。豪情激涌,第一個跳了出來,騎著驚鳥,挺起長矛,朝蚩尤猛沖過去。”
眾人知他多半又是自吹自擂,強攬功勞,心下莞爾,也不急著拆穿。只有拓拔野聽得心下難過,忖想:“這一路上,魷魚和我竭心盡力幫助各族,無愧于心;想不到最后仍中了水妖殲計,反成了各族的眼中釘、肉中刺。”
※ ※ ※
游痕道:“眾人見我義勇當先,也紛紛呼喝著重新沖上。蚩尤哈哈狂笑,突然狂風大作,飛沙走石,三昧真火明滅不定,四周黑暗,瞧不真切。混亂中只聽見無數慘叫聲此起彼伏,血腥氣急速彌漫開來。一道碧光閃電似的四處飛舞,所到之處鮮血沖天噴射。轉眼之間,便有十幾個斷臂殘腿從我身前耳邊飛過,一個頭顱滴溜溜亂轉,恰好鉆到我的懷里,我毫不害怕,奮勇向前。但想到漆黑一片,看不清楚,萬一誤傷了同伴,豈不糟糕?于是盤旋不動……”
少昊笑道:“你不是天生夜眼嗎?怎地又‘漆黑一片,看不清楚’了?”
游痕大感尷尬,支吾道:“這個……只怪當時風沙太大,眼睛疼痛,睜不開來。嗯,小人心想:王母娘娘曾教誨我們,對敵之時,應智取而不必力奪。與其在這里坐而待斃,倒不如尋找契機,出其不意。當下騎鳥盤旋,繞著白脊峰觀察地形。廝殺聲中,忽然聽見一個女子惶急叫道:‘呆子!你在哪里?’循聲望去,不遠處的冰地上竟臥了一個紫衣女子,正艱難地爬起來。”
拓拔野心下一凜:“晏紫蘇果然也在那里。”那妖女機狡多變,蚩尤與她一起應當無恙;但她心狠手辣,只怕要引得蚩尤多造殺孽,積惹眾怨。一念及此,也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又想:蚩尤受九冥尸蠱艸縱刺殺黃帝,已和土族結下梁子,縱能洗刷冤屈,也終究有隙。現下又殺了這許多五族豪強,豈不是成為五族公敵嗎?水妖借刀殺人,一石二鳥,用心可謂險惡之至。憂怒交集,一時無計。
游痕道:“聽到那女子的聲音,歇狙、紀九一齊叫道:‘那妖女定是他同黨,快將她抓住!’那女子似是剛剛沖開經脈,氣力微弱,數十名偵兵一哄而上,立時將她擒住……”
西王母淡淡道:“我什么時候教誨過你們欺負婦孺弱小,要挾敵人了?”
游痕道:“是是,我們自然不敢如此,只是水族、木族偵兵殺敵心切,未免有些唐突鹵莽,我們當時心里也是一千一萬個不以為然。紀九封住紫衣女子的經脈,叫道:‘小賊,快將苗刀丟給我,乖乖束手就擒,否則老子就要了她的小命。’他奶奶的……這廝脅迫弱女子,當真讓人瞧下起。若不是當時同仇敵愾,我非要與他評一評理。
“蚩尤橫刀哈哈怪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你殺不殺她,關我龜蛋事?’毫不理會,轉身又去捏那[***]女子的臉頰。眾人見狀反倒沒了主意,那女子似是傷心之極,含著淚格格笑道:‘你當真連我也記不得啦!原來三生石也不能讓你想起前生來世嗎?’”
拓拔野聽到此處:心下忽地一陣酸苦,猛地仰頭喝光杯中之酒。眼光掃處,卻見姑射仙子那清澈妙目正凝視著自己,目光相觸,雙頰微紅,又立即別過頭去。拓拔野心中一跳,不敢多想,凝神傾聽游痕述說。
“紀九大怒,叫道:‘爛木奶奶的,你當老子不敢殺她嗎?’突然抽出青蛇針扎在那紫衣女子的中府穴上,那女子忍不住叫出聲來。紀九右手如飛,轉眼之間就連扎了二十六處要穴,獰笑道:‘再不認輸,老子讓她化作鬼你也認不得!’那女子見蚩尤始終不理,傷心欲絕,笑道:‘你殺了我吧!他不識得我,我和死了也沒有分別了。’紀九狂怒之下大叫道:‘殺你便殺你!’一針便往她天靈蓋扎下。”
拓拔野大吃一驚,少昊、陸吾等人都猜到那女子應是當曰的“小蘇兒”,聞言亦無不低聲驚呼。
游痕說到此時,起初的緊張害怕之意已經漸漸消去,眼見這些貴侯王公聚精會神地聆聽自己講述,暗自得意,越發來了精神。一時口沫橫飛,繪聲繪色,比之先前生動數倍,但言語之間也不由得有所夸張修飾。
當下故意一頓,咳嗽一聲道:“那紫衣女子笑道:‘呆子,來生再見吧——倘若我還有來世。’蚩尤突然周身大震,體內無數綠光發狂似的亂舞,從他頭頂猛然沖出。他驀地振臂狂吼,右手將那苗刀閃電似的拋了出來,口中喝道:‘給你苗刀!’那聲狂吼直如驚雷,許多兄弟登時震得暈倒,多虧我機警,見勢不妙,早早將耳朵堵上……”
正自得意,見西王母目光冰冷,嚇了一跳,急忙道:“紀九被他吼聲所震,右手一抖,偏了幾分,沒有刺中要害。就在此時,那苗刀已經飛到。綠光一閃,紀九的頭顱便沖天飛起,直上云霄。
“眾人大駭,抓住那紫衣女子,紛紛朝后退去。只有歇狙凌空沖掠,奮力將苗刀搶到,欣喜若狂。蚩尤嘿然道:‘這么喜歡苗刀,就藏到身體里好了!’鬼魅似的沖來,也不知使了什么妖法,那苗刀忽然從歇狙雙手中自動沖出,驀地由上而下折轉沖落,瞬間插入歇狙頭顱,連柄沒入。
“蚩尤哈哈狂笑,‘喀啦啦’脆響聲中,骨骼又拉長擴增了數尺,周身皮肉鼓舞起伏,彷佛無數氣泡在皮膚上不斷綻破,沖出萬千碧綠光氣,丑怪至極。右手忽然破入歇狙的肚子,連帶著一團血淋淋的腸子,將苗刀拔了出來,大步朝我們走來。我們見他渾身血污,與妖魔無異,驚怒之下都奮不顧身地沖了上去,務求與他一決生死。”
游痕道:“這時陰風狂舞,數百支三昧火炬竟然熄滅了大半。黑暗之中,蚩尤仿佛萬干碧光綠蛇交纏繞舞的怪物,狂笑著急速沖來。‘轟’地一聲爆響,他的皮膚四處進裂,血花四射,無數七彩甲蟲密雨似的爆射飛舞,朝我們繽紛沖來。”
眾人動容,失聲道:“九冥尸蠱!難道果真是尸蠱附體?”他們先前聽槐鬼、離侖轉述拓拔野的推測時,尚且將信將疑,但此刻聽游痕描述,那甲蟲當是尸蠱無疑。
游痕突然面露尷尬神色,欲言又止,朝黑木銅瞄了兩眼,大著膽子說道:“就在這時,小人做了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決定。小人本來熱血上涌,橫下一條心決意殺身成仁,舍生取義,但忽然想到平時王母娘娘的教誨:為人臣民,不但要忠肝義膽,還要舍小節而從大局。頓時醍醐灌頂,豁然想通了。我是偵兵,最重要的任務乃是及時地收集。傳遞情報,不是和敵人鹵莽死斗。倘若我們死光了,還有誰將蚩尤在此的消息傳給陛下和王母娘娘?這豈不是辜負了陛下與王母娘娘給我們的重托嗎?小不忍則亂大謀哪!想到這里,我決定寧可背上貪生怕死。臨陣脫逃的千古罪名,也要保全姓命,顧全大局!”
少昊笑道:“原來你倒地裝死還是為了顧全大局嗎?”眾人忍俊不禁。
游痕硬著頭皮道:“正是如此。小人堅信以陛下、王母娘娘之英明果決,一定能明察秋毫,體諒小人的一番苦心。”
西王母淡淡道:“苦心沒有瞧見,油嘴滑舌倒是一清二楚。別打岔,往下說吧!”
游痕聽她話中并無怪罪之意,登時大喜。抖擻精神,說道:“是是。小人為了顧全大局,決定委曲求全,當下抱頭倒地,抓了一把鮮血涂在臉上、身上,翻著白眼抽搐一番,不再動彈。娘娘明鑒,其實小人這雙眼睛一刻也沒有眨過,一直仔仔細細地看著發生的一切事情。
“蚩尤狂吼聲中,無數甲蟲利箭似的射入眾人的身體,頃刻之間,幾乎所有的人都慘叫著劇烈抽搐起來。蚩尤雙眼兇光怒放,森然怪笑,突然探出雙手凌空抓攫,叫道:‘通通過來吧!’眾人凄烈哀嚎,抱著頭滿地打滾,痛苦已極。突然有個人飛了起來,凌空朝他撞去,天靈蓋和胸部猛地炸裂,鮮血、腦漿四處噴飛,無數只彩色甲蟲纏繞著一道綠光沖了出來,發出慘烈的怪叫,沒入蚩尤的身體。接著第二個人、第三個人……越來越多,無數人在他四周盤旋飛舞,‘噗噗’連聲,數不盡的甲蟲纏繞著綠色的、黃色的、白色的光芒沖沒入了他的身體。他怒吼歡呼著,全身急劇膨脹,閃閃發光,萬千道光芒像江河入海,匯集到他的丹田、心脈……”
眾人面色大變,齊齊失聲道:“攝神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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