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云深處-《搜神記》
第(3/3)頁
翌曰清晨,蚩尤二人繼續動身。此后三曰內,兩人隨著青蚨蟲穿山越嶺,也下知過了多少河,定了多少路。江山如畫,一路行去,烈煙石的情絲曰益滋長,悄無聲息地盤繞結繭,將她纏得越來越緊,越來越難以自拔。蚩尤卻毫不知曉,冷傲依舊。
這一曰晌午,兩人行到一片丘陵山谷之中:烈曰當空,路旁樹木慘碧,葉子在陽光下泛著白光,蟬聲高亢密集。熱風拂面,以兩人真氣之強,亦覺得說不出的炎熱。烈煙石蒼白的臉上變得嫣紅如流霞,額上、鼻尖上都沁出汗珠。
行了一陣,越來越熱,風中仿佛帶著炎火,山上樹葉都變得蔫黃帶卷。放眼望去,景物都已變形,仿佛水中倒影,漂浮不定。兩人的衣裳逐漸開始被汗水浸濕,額上的汗珠不斷地順著眼睫滴落。
蚩尤抹了抹額上的汗水:心想:“奇怪,怎地此地如此炎熱?像是到了大火爐里。”青蚨蟲嗡嗡振翼,極是興奮,但飛行得卻越來越是緩慢。蚩尤大喜,看來辛
九姑等人離此不遠了。當下振奮精神,繼續前行。
兩人又走了半個時辰,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少,山丘也由碧綠轉為黃綠,繼而轉為黃色上丘。兩側山坡上的枯草在熱風中簌簌,似乎隨時都會燃燒起來。
轉過一個彎,眼前是一片荒漠似的山丘,遠處一座石山高高矗立,鶴立雞群。
數百個土族百姓正驚惶失措地相互攙扶,沿著山腰小路朝他們定來,時而回頭瞥望那石山,催促快行。
蚩尤心中一動,朝著走在最前的一個白發老者喊道:“老人家,你們這是去哪兒?逃荒么?”
那老者揮手道:“年輕人,快快回頭吧!千萬不要往前走了!”周圍眾人也啷啷喳喳地叫嚷著讓他們回頭。
蚩尤奇道:“難道前面有什么兇獸?”
那老者搖頭嘆道:“比兇獸還要可怕百倍,你不知道明曰是六月初六么?”
蚩尤與烈煙石聽得更加不解,不知六月初六是什么大兇之曰。
那老者道:“你們不是土族中人么?”見蚩尤搖頭,便道:“原來如此。”
回身指著那石山,顫聲道:“你瞧見了么?那宣山山頂上的桑樹?”
蚩尤抬頭望去,白曰耀眼,那石山頂上果然有一株巨大的桑樹。樹圍五丈余,道道紅色紋理交錯縱橫,青萼黃花,樹枝盤錯,樹葉一尺來長,紅艷如火。遠遠望去,便如一大團烈火在山頂熊熊燃燒。
老者道:“那桑樹每年六月初六,便要噴出烈火,被風一吹,方圓百里都要被燒成灰燼!所以我們才要趕著離開此地。”
蚩尤恍然:心道:“大荒奇事果然多得緊。”叉道:“既然這桑樹如此危險,你們又何苦住在附近?”
眾人紛紛道:“每年桑樹噴火之后,這周圍的山丘、平原的上地都變得非常肥沃,種得糧食一年可以收上三季。”“我們眼下只是暫且避上一避,后天還要趕回這里。”
蚩尤心想原來如此,回頭見烈煙石淡綠春波蹙眉怔怔凝望那石山火桑,微有懼意。正要說話,聽見眾人紛紛叫道:“你們趕快回頭吧!今年這桑樹反常得很,說不定今曰就要噴出大火來了!”
蚩尤微笑道:“多謝了!”但瞧著青蚨蟲急劇振翼,朝那宣山逕直飛去:心中稍一計議,等到眾人去得遠了,立時提氣飛掠,緊追青蚨蟲。
匆然聽見烈煙石叫道:“這宣山上的赤帝女桑極是厲害,你別追去了。”
蚩尤眼見即可找到辛九姑等人,豈肯放棄:心道:“倘若當真是火海,我更加要搶在那龜蛋桑樹噴發之前,將他們找到救出。”當下毫不理會,御風疾行。
烈煙石一連叫了幾聲,見他不應,又急又怒,翩然飛掠,直追而去。
熱風似火,撲面而來。青蚨蟲嗡嗡低鳴,在空中東搖西蕩,薄薄的翅翼上突然冒出一縷青煙。蚩尤吃了一驚,連忙將它抓住,默念“春葉訣”,將它受傷之翼彌合,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入懷中。
烈煙石蹙眉道:“你可知這宣山赤帝女桑是什么嗎?”
蚩尤不理,四下探望,御氣飛奔,朝宣山上斜斜沖去。烈煙石翩然相隨,道:二百多年前,我族赤帝長女南陽仙子為求成仙,苦修之后到這宣山火桑上,由赤帝親手點燃三昧紫火,將她燒化。南陽仙子在這樹上羽化登仙,這火桑殘留了她的元神,所以叫做赤帝女桑。”
蚩尤仍然不理,衣袖獵獵,轉眼已到宣山山腳。朝上望去,兀石嶙峋,犬牙交錯,藍天火樹,陽光在枝葉之間耀目奪人。
烈煙石道:“這火桑原就是遠古老樹,具有靈力,再經三昧紫火焚燒之后,附著南陽仙子的元神,更為厲害。從前我雖然沒有見過此樹,卻時常聽長輩反復說起,倘若路過宣山,一定要遠遠繞行。”
蚩尤下勝其煩,皺眉道:“那你現下繞行還來得及。”凝神提氣,猛地在峭壁上點足疾行,閃電般飛掠而上。
烈煙石見他絲毫不聽,三思孤行:心中大急,猛地跺足暍道:“你這傻子怎地還不明白?以我火族長輩的赤火真氣,尚且不敢到這宣山,你這般貿然上山不是自尋死路嗎?”
蚩尤騰越飛掠,不加回答。烈煙石見他身影越來越小,眼見就要消失在一塊巨石之后:心中焦急、郁怒、擔憂、恐懼齊齊翻涌:忽然想起那曰在萬丈高空上找不著他的情景:心中登時大痛,眼淚又要涌將出來。這外表淡雅冷漠的女子,此時竟微微顫抖,猛地嘶聲大喊道:“等我一等!”突然之間,不顧一切地縱身躍起,翩翩飄舞,朝著那黑影疾追而去。
三曰前驀然滋長的情絲,一路纏mian,終于在這一刻瞬間爆發。當她淚眼朦朧,心亂如麻,不顧生死不顧規勸將一切都拋在九霄云外,一心只想著那傲岸少年,在這陡峭的宣山石壁上狂奔之時,她終于深深地掉入了那個從未踏足過的錦繡懸崖。
熱風迎面吹來,彷佛熊熊烈火在舐舔著她臉頰上的眼淚,耳邊呼呼風聲,都化做很多年前那個陌生女人的那句預言。腳下的巖壁越來越燙,猶如莫名火焰,從腳底一直燃燒到心里。狂亂的心緒宛如發絲在風中茫然地飛舞,她突然忘了自己是誰?為什么會在這里?只有那上方的黑色身影越來越清晰,仿佛烙印滾燙地烙在她的心底,疼痛然而肆虐地快樂。她彷佛又回到三曰前的那狂風之中,在那漫漫云端,瞧不見未來迷失而恐慌的時候,那只手突然緊緊地抓住自己。那一刻開始,她自外而內層層進裂冰雪消融,只剩下最**而脆弱的內心。
此刻,在這滾燙險峭的山壁上奔跑著,她的心里突然變得一片澄明寧靜,仿佛這么多年來,她一直都在這般地奔跑;所不同的只是,她從未有如此時這般明白自己的心情。她要追上并且永遠抓住那個讓她流淚的少年,抓住那只在她空茫脆弱時抓住她的手。
烈火在心中熊熊燃燒,淚水突然之間都蒸騰消散,唇邊露出淡淡的微笑。
蚩尤在尖石峭壁之間閃電跳躍,眼角瞥見那團紅色身影燃燒如火,一路追來,心中微微詫異,下知這冶漠自私的女子何以不顧危險地追隨上來?當下不及多想,叫道:“小心那塊石頭!”
話音未落,一塊巨石猛然松動,朝著烈煙石砸落:烈煙石素手輕揚,將它化為粉末,微笑道:“謝謝。”
笑聲雖然輕淡然而卻是歡悅,蚩尤更覺詫異,這幾曰來這火族八郡主處處透露著古怪,與從前越來越不相同。但此時最為緊要之事乃是救人,雙足一點,終于高高的飛上了山頂。
赤帝女桑高二十余丈,火葉熊熊,熱浪灼人,四周空氣都成了淡紫色,彷佛有無數的火焰在風中跳躍;腳下的山石猶如熱火上的油鍋,燙得站不住腳。口乾舌燥,頭發也焦枯蜷卷起來。
蚩尤青光眼綠光暴射,四下眺望,整座宣山隱隱透出紫光,跳躍不定。掃望良久,猛然一震,在南側山石之旁,赫然躺著一個瘦小的漢子,正是成猴子!
蚩尤大喜,叫道:“猴子!”躍到他身旁,卻見他雙目緊閉,面色蒼白,渾身擦傷多處,大汗淋漓:心中大凜,連忙探手其鼻息,見呼吸正常,方才放心。
當下將他扶起,輸入真氣。成猴子雙眼睜開一條細線,見是蚩尤,登時露出歡喜之色,低聲道:“九姑在下面……”話末說完,叉暈厥過去。
蚩尤凝神查看,終于瞧見下方石洼中躺著辛九姑,離她數丈處躺了卜運算元。
心中大喜,跳將下去,將二人與成猴子拉到一處。
此時熱風狂舞,那赤帝女桑左右搖擺,火葉簌簌,不斷地有火花進將出來,山石更加滾燙。烈煙石也已趕到山頂,左右顧盼,瞧見蚩尤,登時松了一口氣。
蚩尤見她碧眼凝視自己,嘴角微笑,不知在想什么,當下暍道:“楞在那里做甚?快去找柳浪!”
烈煙石一楞,微微一笑,點頭而去。蚩尤見她如此順從,倒頗奇怪:心想:“這惡女當真古怪得緊,難怪六侯爺說“女人心,海底針”。
倘若那烏賊磁石在此,恐怕就能猜得她心中想些什么。”當下收斂心神,繼續尋找柳浪。
過了片刻,烈煙石提著柳浪奔到山崖上,喜道:“蚩尤!我找到了!”蚩尤大喜,連忙趕上前來,將柳浪接過,見他只是昏迷:心中大石登時放下。
當是時,腳下山石突然猛烈震動,兩人一驚,抬頭望去,那赤帝女桑擺舞如狂,熱風嘯卷,簇簇紅葉如烈火焚燒。驀地“撲哧”輕響,那赤帝女桑的火葉中突然彈出一團紫色火焰,沖天飛起!繼而幾團火焰陸續飛出,在空中綻放燃燒,悠悠落下,一觸著山石,那山石立時如乾柴遇烈火,“轟”地一聲竄起老大一團火焰!
剎那之間,空中“哧哧”之聲大作,無數紫色火焰從赤帝女桑上沖天飛起,落到山上,片刻間兩人周圍火焰熊熊,陷入滔滔火海!
;
第(3/3)頁
主站蜘蛛池模板:
灵宝市|
囊谦县|
津南区|
共和县|
西丰县|
吴桥县|
奈曼旗|
武邑县|
新巴尔虎右旗|
即墨市|
南木林县|
三江|
古浪县|
潮州市|
福州市|
丰原市|
萍乡市|
望都县|
永胜县|
哈尔滨市|
隆林|
财经|
余庆县|
大厂|
凤山市|
彰化县|
浑源县|
道孚县|
元氏县|
雷州市|
临漳县|
建宁县|
政和县|
揭阳市|
平顶山市|
察隅县|
天等县|
新竹市|
松溪县|
平潭县|
九台市|